可是之前的,他卻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像往常一樣,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粉飾一切。天上,厚厚的雲層間穿梭著大大小小的風箏,周以沐抬頭,借著樹蔭看著那些飛舞在空中的“精靈”,一個又一個,他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又很快地尋找下一個對象,可這其中,沒有一個是熟悉的小豬佩奇圖案。做什麽都是徒勞。可他又能做什麽。沒有什麽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周以沐想著,深吸一口氣,還是回去吧,他這麽跟自己說。“怎麽去了這麽久?”表姐接過了周以沐手中的礦泉水,“你怎麽了,看起來不太好?”周以沐搖了搖頭,“沒事,剛吹了點風。”“嗯。馬上就回去了,看。”表姐指著遠處的風箏,“就屬他們的放不起來。”周以沐循聲看去,聞衍不知什麽時候和孩子們站在了一處,他站在後面,兩個孩子各伸一隻小手握著風箏線。周以沐看不清楚,只看到了聞衍輕輕攥著風箏線,一邊朝著兩個孩子露出了久違的開心的笑容。“小心斷了。”表姐不經意地說出聲。一陣風吹過,站在山丘處的兩人同時用手擋住自己的眼睛,還是有少許沙塵飛了進來,周以沐閉上眼,感覺眼睛有些酸脹,不一會就生理性地流出了些許淚水,他知道,這只是因為風沙,他動手揉了揉,企圖讓模糊的視線重新清晰起來,可這需要一個過程。他只能看到遠處的身影,和那隻懸浮在半空的風箏。有那麽一瞬間,周以沐想,也許,自己也是那隻飛得不高的風箏,而他和聞衍之間唯一的聯系,就是那根隨時崩斷的脆弱的線。“看,聞衍在看你。”表姐指著對面。周以沐又揉了揉眼睛,看到聞衍把風箏收了回來,來不及整理,便丟下兩個孩子,奔了過來。“怎麽這麽大了,還像個孩子。”表姐說完,便往兩個孩子的方向走去。周以沐強忍著眼睛的不適,看著向他飛奔過來的聞衍。突然想起一句話。一句,他曾在某個老片子裡看到的一句話。他想,也許就這就是緣分。他和聞衍的見面、相識和相愛都是純粹的偶然,完全是一種奇特的偶然性的排列組合,這世上有那麽多人擦肩而過,錯失緣分,可他卻能擁有這樣的機會,能夠擁有奔向他的機會。那就這樣吧,周以沐也向前跑去,好像他也回到了十八歲的時候,可以丟下所有的雜亂,心無旁騖地奔向一個他愛的人。斷了就斷了吧。只要不是現在。
作者有話說:
表姐真得是很好的人,歐文也是。
第13章 C’est fou
中午的家宴要比往常豐盛不少。飯吃了一半,歐文才急匆匆地趕到,先抱了會孩子,才上桌吃飯,面對表姐的責問,也只是無奈的攤開手,用英文說這是工作的事。表姐也隻好讓他先動筷子。歐文用筷子依舊不熟練,但好在家裡人給他準備了湯匙也不至於吃得太過狼狽。聞父坐在中間,看起來心情不錯,也借著家宴為由,喝了點小酒。平日裡,聞母管的嚴,別說喝酒了,就是聞也不讓,好在歐文和表姐的到來吸引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也不好當著面,說教聞父。“佳佳,你給歐文多弄點魚吃,這是你伯伯他今早剛從菜場拎回來的,野生的鱖魚,平常都吃不到。”聞母點了點桌子中央擺著的一盤清燉鱖魚。“姑,他自己會吃,你不用管他。”說完,表姐就挖了兩杓蒸蛋到兒童專用的小碗裡,準備等晾涼了再給兩個小家夥吃。“怎麽,他不愛吃了?”聞母有些差異,目光正好對上歐文,聞母不懂那些子洋話,僅會的一點還是跟著短視頻裡的搞笑視頻學的,什麽“愛老虎油”,“蛋餃肉絲”,但這些根本也用不上,面對歐文也只能慌裡慌張地比劃,“這個。。。”然後指了指歐文,又做出拿筷子吃東西的動作。歐文沒意會到意思,以為聞母是讓他舀點醬汁到盤子裡,便拿著共用湯杓挖了一點倒在自己盤子的外側。這下,聞母更著急了,歐文見聞母還在比劃,弄不明白意思,也開始皺眉,最後還是聞衍看不下去了,用英文跟歐文說明白了意思,這才結束了這場鬧劇。“來,吃點牛肉。”聞衍站起身,給身邊埋頭苦吃的周以沐夾了一大筷子牛肉,他看了好久,周以沐一直專注地“享用”擺在他面前的兩道椒鹽蘑菇和五香蠶豆,幾乎沒有動過其他的菜。“嗯。我自己可以。”周以沐看著碗裡的牛肉,有些局促。“嗯。”聞衍沒有揭穿,轉而拿了三隻基圍蝦,一邊和聞父說話,一邊剝蝦,還貼心地去了蝦線,然後趁所有人不注意,丟到了周以沐的碗裡。“聞衍。”聞母不知看到沒有,“給媽再拿個乾淨的碗過來。”“好。”聞衍離開了,周以沐盯著碗裡那三隻漂亮的蝦仁,看了一會,才夾起來送入口中。“對了佳佳,你和歐文什麽時候走啊?”聞母接過聞衍手中的碗。“明天吧,也該回去了,我們假期快休完了。”“這麽快,我還買了排骨還有雞,你們不在,根本吃不動啊。”聞母有些可惜,歎了口氣。聞衍坐了下來,看到剛剛的三隻蝦仁沒了蹤跡,有些高興,控制不住地笑了笑。“給聞衍帶回去吧,這次回來得突然,以後看看有沒有時間多呆一會。”表姐又添了幾筷子青菜在碗裡。“好啊。”聞衍笑笑,桌下,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握住周以沐的手,揉了揉手心,又貼著耳朵小聲說,“拿回去研發下新菜品。”“我留著自己吃,給他作甚。”聞母撇了撇嘴,“他才會幾個菜,拿回去也是糟蹋東西。”“怎麽會?”表姐站起身,打了一個響指,兩個孩子便把注意力投了過來,“之前的照片看著還行啊,聞衍也不是個廚房新手了。”“他是不是個新手,這還不是情況所迫。”一句話說完,所有人都僵住了,連喝得有些微醺的聞父都扭頭,誇張地看著自己的老伴,剛想說話,又被瞪了回去,卡在嗓子眼說不出一個字。“媽!”聞衍下意識地出聲,連帶著握周以沐的手勁都多了許多,“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話裡有話。”“我說什麽了我?啊,我說的不是事實。”聞母絲毫沒覺得自己理虧,反而被激起了怒氣。“媽,我。。。”桌下,周以沐悄悄拿出了自己的手,看著眼前的桌子,猶豫地想要緩解氛圍,聞母沒有說錯,結婚四年,他進廚房的次數跟聞衍比起來不過聊聊數次。“What’s happen?”眾人猛地抽離出來,才發現一直處於“隱身”狀態的歐文又皺起了眉頭。聞母本欲再說幾句,可當著歐文的面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不是說聽不懂嗎?”“Nothing”聞衍回了話,又想拉周以沐的手,卻被他躲開了,聞衍怔住了,可沒過一會兒,自我安慰到周以沐可能餓了,牽手不方便吃飯,深吸一口氣,又開始像沒事人一樣地幫他老婆剝蝦。吃完飯,兩個孩子又吵著想下去玩,表姐便帶著孩子們下去了,聞衍似乎有話想跟周以沐說,也借著這個由頭把人帶了下去。只是路還沒走幾步,聞衍就遇到了熟人,都是和爸媽相熟的鄰居,只能先應付著,讓周以沐在樓下轉轉,自己等會再來找他。周以沐點了點頭,便往小區門口的方向走去,不知為什麽,心情有些不佳,吃完飯口裡也有些發苦,周以沐便想著買盒糖壓壓。“Chou!”聽到有人叫他,周以沐才回頭看過去,可能歐文也覺得屋裡太悶了,跑了出來。“Irving?”周以沐站在原地,歐文很快站了過來。周以沐和歐文見面的次數不多,可前幾年的家庭旅行,周以沐開車時看到了後視鏡一塊不對勁的白光,在下一個休息站便立刻跑去檢查歐文的車,起初歐文不是很理解,甚至對他隨便查看他人物品的行為有些生氣,可當周以沐指著輪胎上扎著的一個建築釘子時,歐文才意識到剛剛有多麽危險,也是那時候,歐文才知道,眼前這個比他小十來歲的中國男人不僅謹慎,而且英文很好。可能也是因為後面這個緣故,歐文也會找些話題和周以沐聊天,加深認識。歐文:“我聽佳佳說,你得下要離開?”周以沐,“對,我工作還有點事。”歐文:“那真是可惜,事實上,我有個南非朋友在附近,如果你今晚在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去打保齡球。”周以沐搖了搖頭,兩人往小賣部的方向走,“我不會打保齡球,不過晚上聞衍應該在,你們如果缺人,可以邀請他。”歐文:“他肯定回去,Frans和Loulou還想跟他展示他們新學的保齡球技能。”Frans和Loulou是兩個孩子的小名。周以沐有些驚訝,“他們這麽小,也會打保齡球嗎?”歐文:“有專門為兒童設計的場地和用具,這次是在太遺憾了,如果你下個月有時間,可以來香港找我們,我和佳佳應該會再呆一個月,之後我就不能保證了,Frans和Loulou的爺爺奶奶都太想念他們了。”周以沐笑了笑,“抱歉,下個月可能也沒有機會,不過如果有時間,我會和聞衍去一趟蘇黎世。”一說到蘇黎世,在聞家“寡言”的歐文變得活潑起來,從蘇黎世機場到飛滑翔翼,各種周以沐從前只在紀錄片裡看到過和聽說過的東西變得生動了起來,說到激動時,歐文還會蹦出幾句周以沐聽不懂的法語。等聞衍趕過來的時候,兩人站在小賣部門口熱聊,老板抱著貓進出幾次,就是不見兩人進去買東西。“怎麽在這?”聞衍跑了過來,心機地擋在了周以沐面前,歐文正在興頭上,全然沒注意到,還伸長了脖子與周以沐講那裡的雪山有多壯觀,他和佳佳每次爬上去都不想下來了。“碰見了歐文,我們在聊滑翔翼。”“滑翔翼?怎麽聊起這個了?”聞衍趁說話的空,在背後抓住周以沐的手,周以沐想松開卻怎麽也掙不開,好在這是個視覺盲區,歐文也看不見,周以沐隻好僵著,任人擺布。“你想玩嗎?”“有點感興趣。”“那好,我陪你。”不說還好,一說周以沐就笑出了聲,“你陪什麽?你又恐高?”“那我也想陪你,你把我打暈,然後找個人帶我飛。”周以沐隻當聞衍在說胡話。歐文:“嘿,我說,你們又在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說些什麽呢?上帝證明,我真的盡力了,可是中文太難了,你好,謝謝。”兩人被歐文“蹩腳”的中文給逗笑了。三個人就這麽聊了一下午,從極限運動聊到飲食差異,再聊到兩個孩子,歐文注重隱私,不喜歡過於私人的話題,聞衍和周以沐也就沒有聊起這方面,直到聞母給聞衍打電話,讓他上來幫忙,幾個人才回家去。不知不覺快四點半了,周以沐估摸著快到晚餐時間了,自己還有事情要忙,晚飯肯定是吃不上了,不如早點離開,便攔著要進廚房的聞衍跟他說自己要回學校了。聞衍面露不舍,“真不留下來吃晚飯了嗎?”周以沐點頭,“不留了,對了,歐文晚上可能會約你去打保齡球,晚上我可能住學校裡,你回家後不用給我留門了。”聞衍往前一步,把人抱住,輕輕地晃了晃,“那好,明天我在家給你燒排骨吃。”怎麽還惦記著排骨?周以沐笑了笑,也伸手抱了抱聞衍,便準備離開。周以沐看聞父還在睡,便沒有吵醒他,隻去廚房給聞母到了個別,一個下午過去,聞母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淡淡地“嗯”了一聲。歐文沒什麽事可做,進了屋就開始看電視裡放著的歌舞節目,快過年了,哪哪都洋溢著喜悅,連歐文這個外國人都忍不住跟著音樂哼幾句。周以沐用英文和歐文說了幾句,歐文便站起身把人送到大門口。歐文:“和你相處十分愉快。”周以沐:“我也是,今天非常愉快。”說完,便打開了門,也許是聽到鐵門轉動的聲音,廚房突然傳出一聲,“路上開慢點。”“好。”周以沐也回應了一句。歐文揮手,“再見。”周以沐:“再見。”人一走,歐文就回到電視機面前,繼續收看節目,穿著漂亮服裝的演員們在舞台上來回走動,一邊走一邊還揮舞著巨大的藍白相間的裙擺,這麽一看,像是一片可移動的海,歐文看的入神,門外突然響起敲門的聲音。“Loulou,我不是和你說過,要按門鈴,不可以敲門嗎?”“可是,不敲門的話,萬一Luka等急了怎麽辦,我總得讓它知道我們馬上就進來了。”表姐摸了摸Louis的腦袋,彎腰把人抱起,“糊塗了吧,這裡是你叔叔家,不在瑞士,Luka在瑞士呢,奶奶會照顧好它的,對嗎?”Louis點了點頭,“我想晚上和奶奶視頻,Luka肯定想我了,它最喜歡我和他玩。”“還有我。”Francis舉著小手。“好。”歐文即時開了門,從表姐手中接過Loulou,又牽著Frans坐到電視機前,表姐則去了廚房,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只是還沒過20分鍾,敲門聲又響了起來。“歐文,去開門。”表姐忙著切菜,叫歐文去開門。“會是誰?”Loulou歪著腦袋,看著門口。“可能是你的Chou叔叔,他可能落下什麽東西了。”歐文再次起身,熟練地打開門,卻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他從沒見過的人。那人也是一愣,不過很快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怎麽了,怎麽了?”聞母突然走了出來,一看到門口站著的那人,立馬把人接了進來,“快,快,快進來,這麽遠過來累了吧,喲,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這一陣動靜不小,表姐也跟著出來,只是一看到人立馬就傻眼了。“聞衍!”表姐立馬喊了一聲。“欸。”歐文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下意識地說了句法語。“C’est qui?” (這誰啊?)聞衍擦了擦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圍裙都沒解開就走出了廚房,這一看,也差點呆住了,但很快就被另一種極端的情緒所佔有。“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聞衍皺眉。局面一觸即發。“阿姨叫我來的。”來人親昵地抱住聞母,“你不歡迎我嗎?聞衍,表姐,你也在。”“靳雲?真的是你。”表姐最開始也不確定,可人一開口,便篤定了,真的是靳雲。這都什麽跟什麽?“請你出去,靳雲。”聞衍說著,便完全不顧情況,把人分開,拖著靳雲往門外走。“請你不要在出現在這裡。”“聞衍。你也不必這樣。”被拽到門口,差點邁出大門的靳雲笑著說,“你在擔心什麽?聞衍,周以沐他不在吧。”“你!”聞衍指著門外,不想再浪費一句口舌,言外之意就是讓他滾。“我可是看著他的車走了,我才進來的。”。。。身後,一臉錯愕的歐文完全在狀況外,“C’est qui?”(這到底是誰?)表姐歎了口氣,“Ex。”(前任)歐文:“Quoi?”(什麽?)表姐:“Ex-petit ami de mon frère,je vous en ai déjà parlé。”(我之前和你提過的,我弟的前男友。)“Oh my god.”歐文看著眼前戲劇的一幕,捂著頭說了句,“C’est fou.” (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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