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戚灼怎麽動手,戚承適隻抱著他不動,戚灼腦中一片狂亂,胸中被那一口氣淤堵,衝著戚承適的手背就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戚承適依舊一動不動,也不松手,戚灼直到嘴裡嘗著了血腥味後才松開嘴,向後仰倒著放聲大哭,發出小狼一樣的痛苦嘶嚎。
戚承適用淌著血的手去抹他臉上的淚水,反而給他蹭上了紅痕,又扯著衣袖將那些紅痕擦掉,隻迭聲道:“小灼,父親錯了,父親真的錯了……”
戚灼就這樣仰面倒在戚承適的臂彎裡痛哭,直到哭到身體痙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他感覺到自己被戚承適抱出了房間,卻只是去到對面的那間房,接著便被擱在沙發上躺著。
衛生間裡響起嘩嘩水聲,片刻後,一條冰涼的濕毛巾蓋在了他的眼睛上。
“你不用看我,你就這樣聽我說。”戚承適哽咽的聲音在沙發旁響起:“我是個失敗的父親,失敗得徹頭徹尾。你母親去世後,我不但沒有好好照顧你,還拋下你離開,讓你獨自生活……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我不知道……我來到這兒後,每次看見你母親就覺得很羞愧,我很想回去,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去,只能一直在尋找辦法……”
戚灼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有胸脯在起伏著。
“我四處找章魚人,想讓他們送我回去,但這裡的人都說章魚人只是個傳說,從來沒誰見過。我不信邪,想盡辦法去了趟堪塔星,卻發現那裡只是一個普通的旅遊勝地,根本沒有什麽章魚人……就像,就像章魚人曾經存在過的痕跡被什麽給抹掉了。”
“就在前幾天,我突然進入了一個虛幻的空間。但我知道那空間是真實的,只是我自己沒有形體而已。我進入了我們的家,看見一個陌生人和八歲的你在一起吃飯聊天。”戚承適停頓了一秒後又道:“……還有一名叫做飯團的小男孩。”
戚灼倏地扯掉眼睛上的毛巾:“你說什麽?”
他的聲音嘶啞不清,戚承適連忙起身要去給他倒水,戚灼喝道:“別倒水,我不喝,你說你遇到飯團了?”
戚承適轉身看向戚灼:“你也知道飯團,你見過他們?”
戚灼現在不想回應他任何話,隻冷冷看著他沒有吭聲,但戚承適卻也了悟地點點頭:“看來你也見過他們。”
他還是去給戚灼倒水,嘴裡繼續講述:“聽他們的對話,我知道那是飯團和長大後的你。”
戚承適倒上一杯水後遞給戚灼。戚灼不接,他便拿起戚灼的手,將那杯溫水放到他掌心:“喝吧,別渴著自己。”
戚灼剛才一通大哭大吼,嘴裡確實發乾,便沒再拒絕,端起水杯一口氣喝光。
“還要嗎?父親給你倒去。”戚承適小心地問。
戚灼隻將空杯放回茶幾,沉默地表示拒絕,杯底重重撞上桌面,發出砰的一聲響。
戚承適對他的要求一直很嚴格,包括生活裡的各方面,諸如吃飯時不可出聲,擱放水杯時也不能和桌子碰撞得太響,但他現在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內心的怨恨。
戚承適卻沒有說什麽,隻溫聲繼續講述:“那個時空的我回家了,我見到成年後的戚灼和那個我的對話,知道戚灼和飯團是從蟲洞去的。”
“飯團是不是五歲的樣子?”戚灼沒忍住問道。
戚承適連忙回答:“是的,飯團就是五歲。”
戚灼明白了,那正是從另一條光道離開蟲洞的戚少將和飯團。他原本不知道這兩人去了哪兒,現在聽戚承適這麽一說,才知道他倆居然去到了自己八歲的那個時空。
“那他們後來怎麽樣?”戚灼問。
“當他們結束談話時,蟲洞就出現在家裡,那個戚灼帶著飯團進入蟲洞離開了,而我也從那個場景脫離,回到了現實。”
戚承適埋下頭,擱在膝蓋上的手發著顫:“我現在才知道你們後面遭遇的一切……所有的一切……”他又抬起臉看向戚灼,臉色蒼白得嚇人:“原來都是因為我。”
“難道不是嗎?”戚灼冷笑一聲。
“是的,我是罪人,我是死有余辜的罪人。”
戚灼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講,忍不住轉頭看了眼,發現戚承適的臉色和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目光裡全是最深切的痛苦和悲傷。而且到了這時他才注意到,戚承適原本烏黑的頭髮已經白了一大片,臉上有著深深淺淺的皺紋,比起他上次在幻境裡看到時,像是已經老了十歲。
看著這樣的父親,戚灼心裡的憤怒不覺就消失了很多,也沒有再說什麽刺痛對方的話,隻轉頭看向一旁。
戚承適很快便平複下情緒,又起身去給戚灼倒水,戚灼便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屋子裡陳設非常簡單,但光線充足,窗戶外是個不大的後院,擱放著除草機之類的器械和單車。
這還是戚灼第一次見到母親的家。
他從小生活在普蘭星,只知道外公外婆在母親十六歲時就去世了,幸好給她留下了一些家產,讓她也能平安地長到成年。
“你認識母親了?還能搬到她家裡來住?”戚灼問道。
戚承適一邊倒水一邊平靜地回答:“你外公外婆在兩年前就已經去世了,你母親將這些房間出租,我就租了這間房,以租客的身份住在這裡。我沒有去打擾你母親,她有自己的人生軌跡,不應該讓我的出現擾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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