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上尉咬著牙的聲音傳進兩人耳裡, 還有用手掌摑臉的啪啪聲響。大季聽回過神,立即就要往上爬,戚灼卻比他速度更快地躍了上去。
戚灼翻上平台, 沒有看跪在地上抽自己耳光的戚上尉, 隻喘著粗氣瞪著戚少將。
“你為什麽沒有保護好他?為什麽會讓他死掉?為什麽你還好好的活著?”少年用嘶啞的哭腔怒吼:“你他媽是吃屎的嗎?我那個小的都還活得好好的, 你連個大的都保護不好, 你有什麽用?為什麽要讓他死掉?為什麽?”
在他的連聲逼問中,戚少將身形搖搖欲墜,伸手撐住身後的扶欄,鐵欄便發出不勝負荷的吱嘎聲。
“他為什麽會死了?你為什麽——”
“住嘴!”
戚灼聽見大季聽的聲音,陡然收住話轉頭看去。
只見大季聽就站在入口處,雖然滿臉淚痕,但神情平靜,那雙看著他的眼睛透出冷意。
戚少將立即站直身體,戚上尉怔愣一瞬後,也迅速從地上站起來,沙啞著聲音問道:“你怎麽來了?”他想擠出一個笑,卻沒能成功:“我們就,就是隨便聊聊,馬上,馬上就下去。”
大季聽緩緩走上前,看著戚上尉臉頰上的紅痕,滿眼心疼地伸手觸碰:“疼不疼?”
戚上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將自己的手覆蓋上他的手背:“不疼。”
“我不怕的。我還小對不對?還有這麽多年可以好好過……”大季聽一邊胡亂擦著眼淚,一邊笑著哽咽:“我活得多好啊,會當艦長,會變得那麽厲害,會有飯團,還有哥哥一直陪著……我已經比大多數人都要幸運了。”
戚上尉伸手去抹他的臉,自己卻也不斷流著淚:“不止這麽多年,還會有很多很多年。我們一起陪著飯團長大,等我老得走不動了,還要你給我推輪椅。”
聽著兩人的對話,少年戚灼呼呼喘著粗氣,發紅的眼睛凶狠地瞪著戚少將。
看著相擁在一起的兩人,戚少將道:“我們對所有人都隱瞞了季聽的事,只有少數幾個人才知道,其中也包括白伽。”
大季聽的情緒已經平複不少,他輕輕推開戚上尉,問道:“為什麽要隱瞞?”
戚少將聲音暗啞地回道:“白伽說要做出一個可以穿越時間的蟲洞,讓季聽複生。”
“複生?”戚上尉不敢置信地追問。大季聽和戚灼的眼睛都亮了一瞬,隨即卻又都黯淡下去。
他們都做過企圖改變未來的事,但那彎彎繞繞的路線最終會並入原來的軌跡,並不會發生本質上的改變。
“白伽是我還能堅持下去的最大支撐,他在尋找這個世界的真相,說只要找到了,就能讓季聽活過來。”戚上將說到這裡,眼裡又燃起了一小束光,就像身患絕症的人拿到了一個偏方,哪怕再不切實際,也會充滿希望。
“這個世界的真相?”戚灼問道。
“對,這個世界的真相。”回答的聲音卻是在入口處,大季聽率先轉過頭,驚訝地喊了聲白伽。
白伽從入口處爬了上來,拍拍手上的鐵屑:“我們都是通過現有理論來認識世界,但現有理論也都存在矛盾性,這個說對,那個說錯,只有幾方都一致認同的情況下,那才會被認為是正確的理論。”
“晚上好,哥哥,小哥哥,小小哥哥,小季聽。”白伽先和幾人都打過招呼,才意味深長地接著剛才的話問:“但一致認為正確的理論就必定是正確的嗎?”
“我們對世界的構成有無數種設想,比如M理論的附屬品宇宙大爆炸,我們對空間時間也有了很多認知,比如零維,一維和二維。但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永遠也發現不了其他維度的存在,包括一維和二維,關於它們的描述其實都是猜測。”
白伽平常拙於言詞,但涉及到他的專業領域便會侃侃而談,一雙眼睛在鏡片後面閃著光。
“在物理學裡,時間與空間並不單獨存在,它們是一體的,所以叫做時空。我們生活的時空是由是由三維空間與一維時間組成的四維時空,存在長,寬,高三個維度,同時時間一直在向前,不能前進不能後退,開頭和結尾已經注定。”
“而五維時空的話,就是從時間上多了一個維度,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平行時空。每個時空都是一個小世界,裡面的人都有無數選擇,有著各種各樣的人生和經歷,將五維時空進行概括的話,其實就是無限選擇性。”
戚灼聽到這裡心頭一跳,其他幾人也都豎起了耳朵,但白伽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剛提起的心重新下沉。
“五維時空雖然具有無限選擇性,但它和四維時空一樣,所有的結局其實都已注定,再多的選擇性也只是按照既定的軌跡走下去。”
幾人神情都不約而同地變得慘淡,白伽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便雙手下壓,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別著急,聽我繼續往下說。”
“接下來我們就要提提六維時空。六維生命可以直接到達時間上的任意一點,也就是說,他們擁有了時間穿梭的能力。”
戚灼聽到這裡,疑惑地問道:“我們在蟲洞裡穿來穿去,那蟲洞都被穿成篩子了。但是你看看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幾個人,像是六維生命嗎?”
白伽笑了笑:“你是被安排著穿來穿去,但你不具備穿來穿去的能力。”他對著戚灼解釋:“六維生命能自由在時間裡來去,就像我之前給哥哥說的那樣——”戚上尉剛指著自己的鼻尖,白伽就朝不遠處沉默的戚少將揚了下下巴:“這個才是哥哥,你是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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