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避難所四處都是人, 他們每次打架的時間都不長,總是有大人把他們分開, 再指著他們大聲呵斥:“怎麽又是你們在打架?前天在食堂裡打架的也是你們吧?帶著個小弟弟都還在打?快回去, 都不準打了,不然我就去叫士兵來, 把你們都關屋子裡去。”
今天打完後,季聽和白伽推著狗蛋迅速撤, 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後,季聽便如同往常那般,朝季雲得意洋洋地指著狗蛋:“我有寶寶,嘻嘻。”接著又指著自己的項鏈:“我有媽媽項鏈, 嘻嘻。”
季雲翻了個白眼:“誰稀罕你的寶寶和項鏈。”
白伽也朝他大聲哼:“看,我還有眼鏡,嘻嘻。”
“誰稀罕你的眼鏡?”
到了避難所通道口, 這裡光潔乾淨,兩人合力將狗蛋從育嬰箱裡抬出來,讓他自己爬著玩。
狗蛋像一隻胖胖的蜘蛛在地面迅速移動, 在那些機器人的腿間鑽來鑽去。季聽和白伽則在玩幾顆用水泥磚磨出來的小石子, 像彈珠一樣彈。
兩人沒玩上多久, 通道門就發出一聲響, 門扇緩緩開啟。
“哥哥回來了。”季聽倏地站起身,驚喜地叫道。白伽很不想和這些士兵打招呼,立即躲到最近的機器人身後。
回來的正是去地面修理能量泵的那支小隊,士兵們對等在門口的小孩已很熟悉,摸摸季聽的頭,聽他嘰嘰喳喳地說上幾句,將正在地上爬的狗蛋抓起來往空中拋。
“士兵叔叔,我哥哥呢?”季聽追問。
“馬上就來,他在洞裡耽擱了下,所以落在後面一點,再過兩分鍾就進門。”回答的士兵捏了捏季聽的臉,卻被他掛在胸前的項鏈吸引了視線:“哎,這個項鏈看著有些眼熟。”
另一名士兵接住拋高落下的狗蛋,將他重新放回地上:“對,公交車上那具女屍戴著的,王哥說裡面能裝相片,他妹妹也有一條。應該是小戚覺得那項鏈好看,就拿來給他弟弟戴著了。”
士兵嘶了一聲:“小戚把死人的東西給小孩戴上,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麽好不好的?後勤組天天在地面搞物資,那些不都是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
“也是,只有吳隊還成天說這個不吉利那個不吉利,咱們不用講究那些,小孩喜歡就行。”
士兵們並沒察覺到季聽的臉色越來越白,隻開始說起其他話題,往著避難所裡走去,有人還回頭叮囑了句:“小戚馬上就進來了,你們可別又跑出去,再挨上一頓打。”
通往地面的下水道井蓋有些關不嚴,走在隊伍最後的戚灼便幫著吳隊調整,做好收尾工作後才放心離開。
他走進大門,一眼就看見了門口的三名小孩。狗蛋飛速爬過來抱住了他的腿,白伽從機器人身後探出頭,和他打招呼:“季聽的哥哥。”
戚灼抱起狗蛋,用他系在胸前的口水兜給他擦口水,又問季聽:“吃過晚飯了嗎?”
季聽沒有做聲,白伽回道:“吃過了,今晚有米飯,還有蔬菜湯。”
他所說的蔬菜湯是食堂衝泡的脫水蔬菜包,在沒有蔬菜的情況下,這些脫水蔬菜也很珍貴,避難所裡一周只能吃上兩次。
“走吧,都回去了。”戚灼抱著狗蛋轉身,卻發現季聽沒有跟上,也沒有如往常般嘰嘰喳喳。他側頭看去,看見季聽垂著頭站在旁邊,一反常態地沉默著。
“怎麽了?和大狗崽子打架沒有打過?”雖然季聽沒有告過狀,但戚灼知道他們三人見天打架,因為從來沒有打出過傷痕,所以他也沒有進行過干涉。
“哥哥,這條項鏈是哪兒來的?”季聽突然問。
戚灼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卻不動聲色地反問:“問這個幹什麽?”
季聽慢慢抬起頭,那張臉已經白得沒有血色,蘊著水光的眼睛裡盛滿了驚恐。他舉起胸前的項鏈墜子,連接抽了好幾次氣,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剛才那些士兵叔叔說,說這是死人身上的項鏈。”
“胡說!別聽他們亂扯!”戚灼立即反駁。
“可是他們說這是從公交車上那個女死人身上拿到的。你覺得項鏈好看,就拿給我戴了。”季聽強忍著恐懼,聲音都在發著顫,“那女死人是……那是……媽媽?”
媽媽兩個字輕不可聞,戚灼依舊聽清了,聲色俱厲地喝道:“他們就是在胡說,這是我在公交站台上撿到的。”
季聽也不知道信了沒有,隻微微張著嘴,看一眼戚灼,又看一眼手中的項鏈。
白伽清楚那項鏈是季聽媽媽掉的,只是被戚灼撿了回來,現在聽到兩人的對話,便站在機器人身後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吳隊這時進了大門,他並沒有察覺到三名小孩的異常,隻笑呵呵地去摸季聽的腦袋,又捏了下狗蛋肉嘟嘟的臉。他看見了躲在機器人身後的白伽,知道他不喜歡見人,卻故意逗他說話:“喲,白伽,藏在那裡做什麽?不喊一聲吳叔叔?”
白伽整個人縮到機器人後面,聲如蚊蚋地喊了聲吳叔叔。
季聽還舉著那個鏈墜,吳隊低頭看了眼,戚灼生怕他現在說出什麽來,連忙出聲:“吳隊——”
“這不是公交車上那死人的項鏈嗎?”吳隊卻已經脫口而出。
“吳隊,你該走了。”戚灼提高音量,並飛快地看了眼季聽,看見他正呆呆地盯著吳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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