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冷得象冰,手指上戴著兩枚價值不菲的戒指,看得出主人哪怕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也還在堅持著原本的尊貴身份。但那隻曾經養尊處優的手上已生滿薄繭,指腹落在季聽掌心,帶著略微的刺感。
季聽將她的手緊緊握著,企圖分給她一絲暖意:“以前的不快都讓它過去吧,所有的往事都忘記。從今以後,你有我,有戚灼,有飯團。太太,你還有我們。”
季太太沉默不語,隻不斷流著眼淚,房門此時被推開,兩名工作人員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他們走到停放著季雲屍體的床邊,試探著去推床,季太太果然就翻身坐了起來,淒厲地嘶聲喊道:“不準帶走他,不準!”
季聽一把將她抱進懷裡,雙臂箍住她瘦弱的身體,一邊流淚一邊迭聲喚道:“太太,太太,讓哥哥走吧,太太。”
“季雲,我的季雲啊,我的兒子……”季太太仰著頭嚎啕大哭,強直著身體靠在季聽懷裡撕心裂肺地大喊:“季雲,季雲……”
但季太太雖然悲慟,卻沒有再如同之前那樣抓著床欄不放,工作人員便推動著小床快速離開。
當那哧拉哧拉的滾輪聲消失後,艦裡響起了廣播聲:“軍部將會在十分鍾後關閉逃生艦所有能量,星艦會停留原地等待日後進行維修。十分鍾後艦內會失去氧氣和溫度,艦上所有人員請盡快撤離。”
屋外響起了腳步奔跑聲,一名工作人員語氣很小心地提醒:“兩位該離開了。”
“我知道。”季聽回道。
季聽見季太太依舊癱軟著,乾脆幫她穿好鞋子,再蹲下身將她背了起來,匆匆穿過寬闊的內艙,去往和接應艦相連的大門。
接應艦就停靠在逃生艦旁邊,兩艦之間架著一條約莫十幾米長的廊橋。橋身上覆蓋著一層透明罩,可以看見外面的太空。而戚灼正抱著小章魚人,站在廊橋上等著他。
季聽剛踏上廊橋,便看見左邊太空中出現了數道人影。那是身著太空服的星艦工作人員,正推著十數架被裹纏得嚴嚴實實的小床懸浮在艦外。
太空葬禮即將進行,廊橋上慢慢站滿了人,而接應艦內部的大屏上也正播放著這幅畫面。
肅穆的音樂響起,那十數架小床上都亮起了燈,一直趴在季聽肩上的季太太也睜開了眼。
季聽感覺到季太太的掙動,連忙將她放下地,扶著她站在廊橋上,透過那層透明罩遠遠地看著。
“向英雄敬禮!向1號逃生艦,2號逃生艦上的兩萬魂靈敬禮!”廣播裡傳出一聲大喝。
在所有人的注目行禮中,漂浮在太空裡的工作人員輕輕用力,那些小床便帶著燈光遠去,像是十來艘窄窄的漁船,浮沉在漆黑無邊的海水裡。
“你們的魂靈會回歸於創世楓,循環往複,生生不息,每顆星辰都會鐫刻上你們的不朽……”
季聽在低沉的悼詞聲中一直看著那些小床。
他知道季雲就在其中,那些小小的燈光在他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裡連成一片,放大,佔據了整個視野,像是太空裡一條璀璨的星河光帶。
第78章
而此時, 在青年戚灼和少年季聽的面前,也有一條閃爍著碎光的光道,穿破濃稠黑暗展向遙遠的前方。
戚灼坐在光道上, 兩條長腿微伸,季聽趴在他腿上, 雖然已經沒有再流眼淚,但那雙眼睛裡依舊盈著一層水光。
戚灼一下下摸著他的頭, 柔聲問:“現在想不想動?如果還是不想動的話,我們就繼續坐著。”
季聽吸了吸鼻子, 啞著嗓音道:“好多了, 走吧,去前面看看。”
戚灼起身半蹲在他身前, 他便趴在了戚灼背上。
“人這一生會經歷很多次生死離別,父母, 愛人,朋友……要麽是他們看著你離開,要麽是你在送別他們。”戚灼背著季聽走向光道另一頭,低低的聲音在這空曠無垠的空間裡響起:“最終都能見到的, 在另一個世界。到時候他見著你,會說,嘿, 季聽,又見面了。”
“不,他會說, 嘿, 聾瞎子, 又見面了。”季聽眼睛看著身旁的黑暗, 兩隻懸空在戚灼身側的腳,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搖晃。
“不光是聾瞎子,還有小三的兒子。”戚灼替他補充。
季聽眼裡明明又流出淚,卻又撲哧笑了聲:“對,還有小三的兒子。”
“然後你們兩個就開始打架。我知道你打不過他,畢竟白伽不在。”
季聽反駁:“也許白伽早就在了呢?”
“好好好,白伽早就在了,已經在那兒獨自受季雲毒打多日,正天天期盼著你快去救他呢。”戚灼也低低笑了聲。
幾分鍾後,光道前方能看見小小的一團白光,像是這條漆黑隧洞的出口。
“這裡出去後會是哪兒?”
“我不知道。”戚灼轉頭,看見身後經過的光道都已經消失,“但只有這一條路,我們必須出去。”
到了蟲洞前方,感受到了強勁的風。季聽從戚灼背上跳了下來,掏出腰後的匕首,戚灼也拔出粒子槍,打開了保險栓。
“做好準備了嗎?”戚灼問道。
季聽不知道會面對什麽,隻深深吸了口氣:“準備好了。”
戚灼便牽起他,朝著那蟲洞出口衝了過去。
季聽設想過鑽出蟲洞出口面對的各種情況,甚至興許會從螅人中間冒出來,但他沒想到的是,躍出蟲洞後便浸入了水中。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