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灼幾步就爬上機甲胸腹,正要往那洞開的艙門裡鑽時,腳腕卻被一隻手給握住。
那隻手骨骼分明,手指修長有力,讓他的腳絲毫不能動彈。他探出頭往下看,便對上了怪人正仰望著他的視線。
怪人的臉被不遠處的炮火映亮,墨黑眼眸裡寒意森然,卻又帶著幾分譏誚。
“快點快點,快下來!”季聽沒察覺到戚灼被握住了腳腕,隻著急地大叫,朝戚灼伸出手,在怪人懷裡一下下往上竄。
戚灼不知道怪人想幹什麽,便渾身緊繃地半坐在艙門口。眼看機甲群越來越近,炮火濺起的火星都落在了艙門旁,怪人才慢慢松開了他的腳腕。
戚灼心裡一松,立即便想往下跳,卻聽砰一聲,艙門突然在他腳下關閉,門扇將他那隻懸著的腳也頂了上去。
戚灼怔愣了一瞬,立即趴下身去拍艙門,急促地高喊:“開門,快開門。”
艙門沒開,但機甲群已經迅速接近,頭上泄落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住,粒子彈穿透地面的撲撲悶聲都能聽清。
戚灼恐懼得心臟都縮成了一團,拚命用拳頭砸,用手指摳門縫,用變調的嘶啞聲音吼叫:“你他媽這條瘋狗,開門!開門!快開門!狗崽子,快幫我開門!”
一顆粒子彈打在不遠處機甲的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也濺起一團火光。戚灼渾身發著抖,不再指望艙門能打開,腦中隻絕望地回響一句話: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他留在這裡只能是個死,便準備跳下機甲往前面跑。但就在他要起身時,艙門卻毫無征兆地突然打開,接著腳腕一緊,整個人被迅速拖了下去。
戚灼隻經歷了短暫的失重,隨即便被抓住了後背,艙門也迅速關上。
整個過程快得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砰砰砰砰!
頭頂艙門同時傳來一連串被粒子彈擊中的清脆聲響。
密閉的機甲艙裡一片漆黑,那些激戰聲變得很遙遠,被艙門隔成了裡外兩個世界。
這個空間裡清晰聽見戚灼粗重的喘息和季聽還沒收住的哭嚎:“壞人!你把他關外面了……”
戚灼從面對死亡的恐懼和絕望裡回過神,取而代之的是憤怒,血液一波波衝向頭頂。
他避開季聽的位置,朝著前面重重揮出拳頭,同時嘶聲罵道:“我草你祖宗。”
黑暗中,他的拳頭被一只有力的手給接住,輕易一扭,便將他反著壓在了艙壁上。
戚灼的胸膛重重撞上金屬壁,一陣血氣翻湧差點閉過氣。他掙扎著要回身,但手臂被壓在背後,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壞人,你別打成火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很可怕?別逼我打人,嗚嗚……”
戚灼的臉被擠壓在艙壁上,嘴裡卻在含混地怒罵:“我草你祖宗,你這條瘋狗,老子要把你全家老小——”
一條冰冷的鐵鏈抵上脖子,也把他那些不堪入耳的咒罵給堵住。
怪人的聲音很輕,卻比那艙壁更加沒有溫度:“你再罵一句試試?”
鐵鏈往脖子裡陷入,戚灼又感覺到了剛才那種面臨死亡的恐懼。
他覺得這個怪人說的是真的,只要自己再罵一句,他就會把自己絞死,就像剛才絞死那隻章魚怪。
“我草你祖宗……呃……你這條瘋狗……呃呃……”戚灼雖然閉了嘴,但季聽還在抽搭著現學現罵。
戚灼怕怪人傷害季聽,就要喝止他出聲,但好在這人並沒有因為季聽的叫罵而動怒,隻輕聲道:“噓……”
戚灼覺得背上一松,那股壓著自己的力量消失,他立即轉身,但胸前衣服又被揪住。
他很清楚自己和怪人之間的差距,便忍住了反抗的衝動,只在黑暗中凶狠地盯著前方,並悄悄按住腰後的匕首,隨時準備著朝前刺出一刀。
怪人低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小子,知道被拋棄後面臨死亡是什麽感受了嗎?如果你下次再獨自逃命,我會讓你體會得更徹底。”
他的聲音冷得象冰,透出讓人不寒而栗的認真。戚灼按住匕首,一動不動地站在黑暗裡,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這個瘋子。”
“還有,不要讓我聽到你在小孩面前說一句髒話,不然就縫上你的嘴。”
話音剛落,戚灼的衣領就被松開,懷裡卻多了樣軟乎乎有重量的東西。他察覺到這是季聽,便連忙合上手臂將人抱住。
怪人將季聽遞給戚灼後,便在這艙裡走動,鎖鏈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戚灼懶得去管他在幹什麽,就抱著季聽站在艙門下方。
季聽在黑暗中摟住戚灼脖子,不停給他說著悄悄話。
“剛才嚇到我了,我好怕你在外面死了。”
“不過他也不是太壞對不對?還幫了我們的。”
“我們就不和他生氣了好不好?不理他就行了,我等會兒帶你上索菲亞號。”
“但是我們跑得太快,我沒有抱上你的包包。”
季聽正絮絮著,艙內卻突然光亮大作。兩人被光線晃得眯了下眼,一起看向怪人所在的方向。
只見左側內艙壁被怪人打開了一塊,下面露出一堆閃爍著的按鍵。怪人正在用力旋轉其中一個金屬旋鈕,使用的工具竟然是手上的一段鐐銬。
而主艙正中的操控器上,一名納鷹機甲兵靜靜地躺著,從戚灼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太陽穴上有個彈孔,周圍凝固著深色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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