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還在不斷落下,現在沒法去停艦坪。既然怪人離開,章魚怪被殺掉,戚灼決定還是暫時躲進工地車下面。
“進去。”他眼睛盯著怪人背影,嘴裡吩咐季聽。
“啊?”季聽也一直看著那邊。
“鑽到車底下去。”
“哦,好。”
季聽嘴上答應,卻伸手指了下:“你看那個狼人叔叔,他會被壞機甲打死的。”
前方炮火猛烈,但那怪人徑直往前走,還轉著頭在打量四周。戚灼看見他甚至還蹲下身拔了一從野草,拿在鼻端嗅了嗅,行為舉止非常怪異。
季聽拽著戚灼的胳膊搖晃:“你看啊,你看!他還在走。”
戚灼道:“他可能只是個瘋子。”
“為什麽呢?”
“不為什麽。”
只要不牽涉到自己,戚灼便不會在乎別人做什麽。雖然那怪人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他想要去送死,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季聽有些遲疑:“可是,可是我們不喊喊他嗎?萬一喊了就不瘋了呢?”
“要喊你自己喊。”戚灼不感興趣地道。
他不再理季聽,蹲身往車腹下鑽。但季聽沒有跟著進來,居然真的開始大喊:“狼人叔叔,你別往前面走了,會被打死的,狼人叔叔……”
他嗓音調門高,又尖又脆極具穿透力,雖然炮火轟隆震耳,怪人卻也聽見了,慢慢頓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背後映襯著炮彈火光的背景,一張臉隱沒在陰暗裡瞧不清。
季聽雖然不想他死,卻也很怕他,趕緊趴下往車底爬。
“我喊了後他就不瘋了,沒再往前走。”他趴在戚灼身旁道。
兩人正對著那隻被活活勒死的入侵者屍體,兩隻眼睛凸出眼眶,像是在瞪著他們。而它垂在一旁的主觸手前端血肉模糊,地上還滲著一小灘黑血,那是被季聽用刀捅出來的。
季聽不想看它,便轉頭將臉埋在戚灼肩膀上。
“不要用我的衣服蹭鼻涕。”戚灼警告道。
“沒有,我現在沒有鼻涕,就是想靠靠。”季聽抬起臉,“成火哥哥,怪物是我殺的還是狼人叔叔殺的?”
“你覺得呢?”
季聽眼睛閃著光:“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和小朋友一起開機甲,兩架打一架。嗯,不是真的機甲,就是遊戲,但是到底是誰把那一架打敗的呢?我們就要看——”
“你打死的,怪物是你打死的。”戚灼趕緊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果然是我打死的。”季聽有些得意,卻又追問,“那你為什麽會覺得是我打死的呢?”
“對,就是你打死的。”戚灼心不在焉地回道。
戚灼警覺地微微抬頭。
前方一群機甲正在激戰,新形成的彈坑不斷朝著這邊移動,很快就要移到工地車這兒來。
季聽耐心地繼續追問:“可是為什麽是我打死的呢?”
“跑!”戚灼見勢不妙,果斷大喝。
季聽下意識做出了身體反應。
砰!
他的頭就撞在了車底上。
“爬出去再跑!”戚灼補充。
戚灼飛快地爬出車底,轉身就往右邊飛奔,跑出去七八米後想起季聽跑不快,又停步轉身。
但他卻看見車旁蹲了個人,正將手探進車底,將下面的季聽抱了出來。
居然是那個怪人。
季聽被抱出車底時還緊閉眼大張著嘴,雖然沒有哭,但喉嚨裡發出斷續的,有節奏的哢哢聲。顯然剛才那一下被撞得不輕,正在醞釀一場嘶聲哭嚎。
前方激戰的機甲群飛速接近,金屬拳腳撞出沉悶聲響,粒子彈掃向四面八方。
“躲進地上那架納鷹機甲!”
“哇——”
季聽終於回過那口氣,撕心裂肺的哭聲和怪人喝令戚灼的聲音同時響起。
第17章
戚灼聽見怪人的話,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片曠野無遮無擋,唯一能抗住炮火的,只有倒在百米遠的那一架納鷹機甲。
戚灼沒有遲疑,迅速奔向納鷹機甲,怪人腿腳不靈便,又抱著季聽,很快便被他甩在了身後。
“嗚嗚……”季聽還在閉眼痛哭。
戚灼頭也不回地往前衝,紛亂的粒子彈炫得視野發白,身周不斷飛濺起泥土。可他跑到機甲面前時,才發現這機甲仰面朝天,躺得和地面嚴絲合縫,沒有讓他能藏身的空間。
他立即就從機甲腰側往上爬,想鑽進位於機甲胸腹部的艙門,但沒有登艙梯,機甲的金屬外殼太過光滑,他還沒爬上去半米就滑下了地。
身後傳來激戰聲,那群打鬥的機甲距離已經很近,炮火四下飛濺。戚灼再次從墜毀機甲的腰側滑下地後,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卻突然看見身旁多出了一條軟梯。
那是條登入機甲艙的軟梯,他順著往上看去,便看見怪人就站在他頭頂,單臂抱著季聽,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從他這個角度看不清怪人的臉,只能看見那棱角分明的下巴,薄薄的嘴唇緊閉成一個嚴苛的弧度。銀白色的手鐐鏈條垂在腹部微微搖晃,反射出冷金屬的寒光。
季聽已經沒哭了,朝著戚灼探出上半身,伸出手,嘴裡迭聲催促:“成火哥哥你快上來,快上來。”
戚灼抓住軟梯趕緊往上爬,怪人也轉頭鑽進了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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