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聽嘴唇動了動,接著問:“你會死嗎?你會不會死?”
“不會死。”
季聽怔怔看著他,眼淚成串地滾了出來。
戚灼忍住脖子被勒過的疼痛,搖搖晃晃地爬起身:“別哭了,我們快走。”
“嗚嗚……”季聽卻哭出了聲,那雙淚眼模糊的眼睛一直看著他。
戚灼走到他面前,用手背去擦他臉:“越哭越來勁了?你看看你現在這樣,還怎麽找女朋友?”
“走吧,呃呃……”季聽哭著去撿背包,哭著將匕首還給了戚灼,“威廉也哭,但是他,呃呃,有女朋友……”
戚灼將匕首別在腰後,目光穿過工地車的破車窗時,陡然凝住了視線。
“走吧,呃呃,走。”季聽一連催了兩聲,戚灼都沒有動。
“成火哥哥——”
“噓!”
戚灼嚴肅的神情讓季聽想到了剛才那章魚怪,猛地倒抽一口氣,那些哽咽也戛然而止。
戚灼牽起季聽的手往工地車右邊繞,季聽便高抬腿輕輕放,和他一起躲在車旁看。
右前方的小漩渦已經消失,原地卻多出了一名男人,正在用一條金屬鏈絞著一隻章魚怪的脖子。
男人背朝他們,頭髮有些長,身穿一套深藍色製式軍裝,但既不是帝國軍也不是反抗軍,是戚灼從未見過的製式。
那軍服破破爛爛,隱約露出下面的緊實肌肉。那些肌肉因為他的動作而僨起,看上去充滿了力量。
怪物在男人手下掙扎,數條觸手往他身上纏繞,男人不為所動,雙臂猛力往裡一收。
那怪物便停下了掙扎,觸手也軟軟地垂落到地上,像是一堆死蛇。
男人松掉章魚怪的屍體,慢慢轉過了身,動作間有著金屬的細微撞響。戚灼這才發現他手上和腳上都套著鐐銬,而他剛絞死外星怪物時用的也正是手上的鐐銬。
昏暗光線下,戚灼看不清他的臉,卻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語氣裡充滿了疑惑。
“沙雅星?龐隆城?”
一聲尖嘯,天空劃過一道黃色的激光炮。男人仰頭看向天空,整張臉便被光束照亮,清晰地進入戚灼視線。
那是一張英俊且鋒利的臉,一雙眼睛陷在眉峰陰影下,銳利中又帶著幾分茫然。
戚灼心頭陡然一跳。
他覺得這人很面熟,但似曾相識,卻無從記起。
這人太怪異,手腳上帶著鐐銬,出現得也太蹊蹺。難道……難道他就是剛從那小漩渦裡鑽出來的黑影?
男人依舊在喃喃,戚灼豎起耳朵,聽到了斷續的詞:“納鷹Y537型機甲,螅人黑鴉機甲……昏迷幻象?”
好怪啊,真是個怪人。
季聽也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男人。
他並沒瞧清男人是怎麽殺掉那隻章魚怪的,只知道他手上沒有小刀,既覺得他厲害,又畏懼他的凶悍。
他應該是個狼人吧?用牙齒和長指甲弄死了章魚怪。
看看他的手……嗯,看不清。
幾道光炮流彈從天空滑落,戚灼趕緊拉著季聽蹲下。劇烈爆炸聲後,流彈盡數落在不遠處,點燃了那裡的荒草,騰起一團火苗。
火苗飛快地朝四周蔓延,將這片區域照得明明暗暗。
男人對炸響的流彈和燃燒的野草視若無睹,隻緊皺著眉看著前方。他眼神凌厲,身上騰起悍然殺氣,神情卻又顯露出焦灼。
“成火哥哥,他是狼人吧?”季聽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道。
“噓。”
季聽沉默了幾秒:“不過也不一定,因為之前我就認錯過狼人的。”
“噓。”
“但是我覺得這次沒有認錯,他就是狼人。”
季聽這次音量大了點,戚灼立即去瞧那怪人,正好撞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戚灼身體立即繃緊,但怪人隻盯著他和季聽看了幾秒便移開視線,朝著前方走去。
他腳上套著金屬鐐銬,走得並不快,每邁出一步,鐵鏈都嘩嘩作響。他走路的姿勢也有些怪異,一條腿有些拖著,像是受了傷。
怪人在經過工地車時,突然又看向還站在車旁的兩人。
戚灼心裡緊張,目光警惕,右手慢慢探向身後,按住了後腰那把匕首。但怪人只看了他兩秒便移開視線,目光落在旁邊的季聽身上。
季聽緊靠著戚灼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褲側,被衝鋒衣帽子遮擋了一圈的臉上全是髒汙,只能看清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此刻他呆呆地和怪人對視著,眼珠子像是被焊在眼眶裡,連轉都不敢轉開。
戚灼一直處於高度緊張中,盡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頻率,隨時準備拖上季聽逃跑。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怪人身上的壓迫感和殺氣在這刻盡數消失,目光也變得柔和起來。
但季聽只知道自己被狼人盯上了,正在打量他全身,在看他哪裡好下口,要一口咬死。
“狼,狼人叔叔。”季聽戰戰兢兢地開口,聲音都在微微發顫,“你,你好。”
他能和季雲鬥,能用匕首捅螅人觸手,但遇到這種過強的人類——他覺得狼人應該也屬於人類——示好便是他的本能。
男人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隨即便轉回身,越過兩人繼續往前走。
戚灼看著他的背影松了口氣,才發現自己手心已經被汗水浸濕。季聽則有些站不穩地抓住他,嗚咽般地出聲安慰:“他沒咬人,你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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