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五個月大了,已經會踢人。他摸著妻子的肚皮,心中浮現些許柔軟。
在出門後不久,陳青面色一變,加快了步伐。
直到在離家很遠後,他才停在暗巷之中,轉身道:“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漢,費盡心思地跟了在下一路?”
陳青行走江湖,自然習得武術,只是跟著他的人顯然武功造詣比他要高,從他進出家門,再步出長街,這才察覺了被人跟蹤。
想到被人尾隨到了家中,陳青的面色愈發陰沉。
有人從暗處步出,露出英俊眉眼,染著漫不經心的笑意:“陳大哥,沒想到在這又遇見你了。”
陳青看著眼前這人,他們曾在緣來客棧偶遇過,對方說要來雲洲找妹子,而他清楚知道這都是借口。
神機營提督,皇帝派來雲洲剿匪的欽差,宴雲何。
永安侯的獨生子,在雲洲哪來的妹子。
“小兄弟,可有找到你妹子?”陳青問道。
宴雲何頷首道:“找到了,平安無事。”
陳青望了望他身後:“那位同你一起的朋友呢?”
“鬧翻了,他想去開平,我想留在雲洲。”宴雲何攤手:“現下無處可去,陳大哥能否收留我一晚?”
陳青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也不清楚宴雲何到底知道多少。
他露出熱情地笑容,上前攬過宴雲何的肩膀:“這還不簡單,大哥帶你去吃肉喝酒,不醉不歸。”
兩人湊在一起說笑,好似根本沒發現當下情形有多古怪。
陳青本就和兄弟們約了在酒樓見面,他貿然帶了個人來,等在酒樓的二位面面相覷。
但他們共事多年,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陳青的意思。
無須陳青多說,添了料的酒便遞到了宴雲何嘴邊。這位從京城來的欽差,竟也毫不防備,一口飲盡。
等宴雲何咽下酒後,陳青汗濕後襟。
大概他們誰也沒想到,放倒宴雲何竟然這般容易。
待宴雲何趴在桌上,昏迷過去後,陳青叫著另外兩個兄弟把人搬到了床上後,三人去了隔間。
周然壓低聲音道:“大哥,你這是做什麽,怎麽把他也帶來了!”
陳青抹了把額頭的汗水,他亦是騎虎難下:“他必定發現了不對,路上甩開了咱們的跟蹤,現在到了雲洲反而送上門來。”
許虎性格急躁:“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臉,只能殺了。”
周然向來是青衣幫的智囊,最恨這三弟行事魯莽:“這可是朝廷欽差,你想被滿門抄斬不成?!”
許虎不悅道:“等欽差帶兵過來,發現咱們做的事情,一樣是滿門抄斬!倒不如先殺了他爭取時間,咱們好收拾行囊跑路。”
周然不再搭理他,隻轉頭問陳青:“跟那邊聯系上了嗎,消息已經斷了有一個多月了。京裡來的那批貨還沒說該怎麽處理,一直壓在寨裡,我總覺得有些不對!”
陳青面色嚴肅:“我去了趟京城,之前聯絡的地點已經人去樓空了。”
周然咬牙:“看來咱們這是被放棄了,那邊難道是想把所有事都推到咱們頭上不成!”
說罷,周然猛地怒視許虎:“要不是你上次運輸粗心大意,摔開了箱子,讓裡面的東西現在人前,現在那邊也不必這麽急於殺人滅口!”
許虎不服氣道:“是魏知理那蠢貨膽大包天,黑吃黑不成,故意上報朝廷引來官兵,關我那次失誤什麽事!”
“再說了,箱子裡那些貨的味道這麽重,就算不開箱子,只是不是個死人都能聞得出來那是什麽東西!”許虎粗著嗓子道。
周然:“你!”
“夠了!”陳青打斷了他們的話語,面色忽明忽暗,最後咬牙道:“你們回去把庫裡還剩的錢能分的都分了,讓兄弟們帶著老婆孩子,能跑的就跑。這段時間都低調些,找個地方藏起來。”
周然臉色微變:“大哥,你想做什麽!”
陳青那老實的面孔微微扭曲,他望向宴雲何所在的方向,露出幾分狠戾:“他不仁,我不義!”
……
虞欽拿著兵部的調兵旗牌走入巷中,直至街邊燈籠照亮拉長的影子,完全被黑暗吞沒。
不知何時,他身邊輕盈地落下了一名錦衣衛。
對方向他行禮後,才低聲道:“指揮使大人,何時動手?”
虞欽看了眼手裡的令牌,想到宴雲何交給他時,那毫無防備的模樣。
“快了。”他眼睫微垂:“時機即將成熟。”
而手中的旗牌,便是最好的證明。
第二十一章
陳青推開隔間的門,走到了床前。宴雲何仍然像他們離開前那般躺著,雙眸緊閉,渾身酒氣。
他滿臉凝重,緩緩抬手,拿起腰間的長刀。
周然隨在他身後,目露隱忍:“大哥,不再考慮一下嗎?”
陳青握著刀鞘的手背泛起青筋:“我總要為兄弟們謀一條生路。”
旋即他把刀卸了,扔到了地上,發出沉重一聲,而後對周然道:“二弟,把解藥給我。”
周然歎了口氣,從懷中拿出瓷瓶,陳青拔開塞子,正要遞到宴雲何鼻尖,就見本該昏迷不醒的欽差大人,猛地睜開了眼。
陳青差點沒握住手中的解藥,嚇得猛地後退。
宴雲何慢悠悠撐起了身體,看著站在床前的三人,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恭喜你們作出了正確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