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
“現在五點半,去樓下隨便吃點,一小時能到。”
“那你還不趕緊穿衣服?”祈銘話還沒說完,就看羅家楠光著屁股竄上二樓。也不嫌冷,手機顯示室外氣溫只有十三度,屋裡沒開地暖,溫度只會更低。
難得的,羅家楠穿了身西裝出門,說是怕給媳婦丟臉。沒打領帶,嫌勒脖子。襯衫解開脖根底下的兩顆扣子,隱隱露出胸肌間的凹陷。不能說他穿龍袍也不像太子,但配上那張面帶匪氣的臉,怎麽看也不像能旁聽法醫學講座的技術型工作者。
不過被西裝包裹的身板格外挺拔,還是帥的能讓人挪不開眼。
吃完飯將將六點,正是堵車的時候。前頭一長串紅車尾燈,給羅家楠堵得鬧心,對著後視鏡裡映出的自己皺起眉頭:“媳婦兒,你說你怎麽想的,給我買件粉襯衫?”
“這叫時尚。”祈銘頓了頓,視線稍移,“我看呂袁橋穿粉色襯衫挺好看的,所以那天順手給你也買了一件。”
前-糙直男嫌棄撇嘴:“他那叫騷包!”
“你穿也不難看。”
“啊?只是不難看啊?”
考慮到對方的虛榮心,祈銘決定還是哄哄他:“嗯……有點帥。”
“嘿!我這衣服架子的身板,穿什麽都不能比小師弟差。”也就羅家楠沒長尾巴,要不這會得搖起來。
“你膚色深,穿粉色顯得臉上亮。”
“那照這麽說,給莊羽穿件粉襯衫,市局大樓夜裡不用開燈了——噗哈哈哈哈——”
被自己腦補的畫面逗笑了,羅家楠拍著方向盤樂得上氣不接下氣。祈銘完全沒get到他的點,一臉冷漠的看著笑成個傻逼的家夥。說起來他和羅家楠的笑點閾值不太重疊,分享笑話的時候,經常是一個笑得前仰後合,另一個一臉懵逼。不過羅家楠的笑話能逗笑絕大多數人是不爭的事實,他的,基本只有杜海威和林冬能笑得出來。
這次講座的主辦方特意跟他溝通過,要他講得通俗易懂一些,最好是能幽默點,畢竟來聽講座的,都是專業和法醫學八竿子打不著的學生。事實上講座是局裡對接學校安排的,目的是希望能吸引更多的有志青年投身刑事科學技術事業,杜海威也在受邀之列。而祈銘對著演講大綱琢磨了好幾天,感覺這麽嚴肅的話題,完全沒概念該往哪加笑話。
後來他把大綱拿給杜海威看,杜海威看完隨口給他講了幾個,立刻讓他茅塞頓開。
—
“祈老師,聽說法醫愛玩蛆,是真的麽?”
聽到下面某個女生的提問,祈銘坦然作答:“不,我們不玩蛆,是通過幼蠅成熟度來判斷死亡時間,尤其是無法從胃容物、屍斑、屍溫等進行判斷的高腐屍體,有時候會抓一些打碎提取組織液進行毒理檢驗——那位喝奶茶的同學,麻煩你舉起杯子給大家看一下,打碎後的組織液基本就是這種狀態。”
舉奶茶杯子那孩子都快哭了。聽到周遭響起抽吸聲,坐靠窗位置的羅家楠抬起手,搓了搓不由自主皺起的眉頭。真同情那孩子,估計今天是這輩子的最後一杯奶茶——祈銘說話還是如此耿直的倒人胃口。
剛杜海威演講時,台下的笑聲此起彼伏,他聽了也忍不住跟著笑。輪到祈銘講,弄得跟高速車禍現場一樣慘烈,要不是前後門都關著估計屋裡早空了。能看出來祈銘是想跟聽眾互動引起共鳴,然而這個方式……還不如照本宣科的念稿子呢!
不說得了杜海威的真傳麽?聽聽人家講的笑話:“刑技的工作看似枯燥,其實還是蠻有樂趣的,有一次凌晨三點接到出現場的通知,老大在電話裡說‘帶齊吃飯的家夥!’,我拎著勘驗箱上車,然後看到位新來的同事捧著個不鏽鋼飯盆坐到了我旁邊。”
——這老少皆宜的笑話它不香麽?非讓人舉什麽奶茶杯子啊!
眼下離祈銘的演講結束還有一刻鍾,後頭不定還有什麽驚世駭俗的雷要炸呢。羅家楠感覺身邊的人都跟坐不住似的,一個個跟椅子上扭來扭去。又熬了一會,坐他斜前方的一個男生抓住校領導都沒往這邊看的機會,弓身離開座位,把書包往窗外一扔跨步踩上窗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出了階梯教室。
羅家楠一點也不想責怪對方,畢竟這世上能扛住祈銘的“幽默感”的人,恐怕是屈指可數。話說回來,這也就是一樓,要擱二樓這麽愣頭愣腦的翻出去,保不齊他們得臨時出趟現場。
誒?等會。一樓?翻窗?
腦子裡電光石火的閃過過念頭,羅家楠對著台上的祈銘比了個手勢,起身朝門口走去。出屋給杜海威發了條消息,羅家楠跟樓道上等了一會,見對方從階梯教室裡出來立刻問:“去顧臨華那屋勘驗現場的時候,你們提取窗外的腳印了沒?”
杜海威搖搖頭:“提取不到,窗戶外面的地面鋪的是鵝卵石,我在痕檢報告上有做說明。”
報告上沒用的東西羅家楠從來不往腦子裡進,聽完杜海威的話皺眉“嘖”了一聲,隨後又聽對方說:“不過屋內取樣到的腳印很多,有必要的話可以排列移動軌跡,你——覺著凶手是從窗戶進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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