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乾執行,上面怎麽說,底下怎麽乾就是了。現在要做決策,辦案成本和效率都要考慮,幾十甚至上百人加班加點的辛勞都在他一念之間,完全不能單憑直覺來做出判斷。首當其衝,辦案經費是最大的問題。外勤走訪到處跑,車不用燒油人不用吃飯?補貼給不給?萬一判斷失誤,領導一看,謔,時間花了錢扔出去了人沒少用,結果你跟我說查錯方向了,你他媽還乾的了警察乾不了啊!
“師哥?”
呂袁橋又催了一聲。他那邊背景音亂糟糟的,顯然是在室外。今天仍是高溫預警,三點多是太陽正毒的時候,羅家楠完全能想象得出自家小師弟那價格不菲的范思哲T恤前襟後背都濕透的樣子。
看了眼瘸著腿收拾東西的祈銘,羅家楠怎舌道:“你這樣,先查一下曾慧櫻近期有沒有離開的打算,機票火車票大巴票,都上系統裡檢索下,我過半小時到局裡,跟陳隊商量一下再定。”
“知道了,”呂袁橋一頓,“誒,我聽傑哥說你撞上個通緝犯,怎麽不抓了?”
“嗨,別提了,我——”提起這事兒羅家楠就一腦門子官司,又不能明說,隻好含糊道:“我眼瘸認錯人了,媽的白激動。”
“這樣啊,行,那待會局裡見。”
掛斷電話,羅家楠走到沙發邊,從祈銘扔上面的衣服堆裡斂了套乾淨的衣褲,換下身上那身三天沒換跟休息室裹得自己都嫌棄的髒衣服。隨手一團就要往滾筒洗衣機裡塞,結果被祈銘伸手攔住。
“你怎麽老忘了掏兜啊?”從他手裡拽過衣服,祈銘邊掏褲兜邊皺眉嫌棄:“洗出來錢倒好說,面巾紙一洗就爛,還沾的到處都是。”
羅家楠著急走,人到門口了,一邊穿鞋一邊解釋:“嗨,沒東西,我夏天很少往——”
“那這是什麽?”祈銘從左手邊的褲兜裡掏出張加油卡,又翻過來掏右邊,手一撤出來,眼神立時頓住,“羅家楠?”
“啊?”羅家楠從玄關處探出頭,瞧見祈銘手裡舉著的手帕,嘴巴瞬間抿成條直線。
——壞了壞了,怎麽把這玩意給忘了!
“你不是跟我說丟了麽?在哪找著的?”
祈銘拎著手帕的一角,抖不開,黏上了,顯然是某人擤過鼻涕。別看記人名人臉費勁,可自己的東西,他一向心裡有數。這手帕當年是羅家楠替他挨了一啤酒瓶子後,他給對方擦縫針時疼出的眼淚用的。本來也沒想拿回來,只是偶然想起問過一句,然後被羅家楠告知丟了。不新鮮,這家夥一開始就弄丟了他給的公寓鑰匙,所以他當時沒在意。然而時隔幾年,突然從羅家楠的褲兜裡翻出來,看面料和匝線狀況還是經常洗滌的狀態,這可就……
眼瞅著祈銘用分析物證時的眼神打量手帕,羅家楠自知當著大法醫的面編不出圓滿的瞎話——好麽,別回頭再拿去做DNA分析——隻好認聳,實話實說:“我今天去認屍的時候正好碰上小夏大夫,那個……這手絹我……我之前是給他了……沒想到……他……他一直……一直帶在身上……”
“夏勇輝?”能讓祈銘記住的名字的,那必須得是記憶深刻。印象中他第一次和羅家楠翻車吵架,就是為了這個小夏大夫。
“嗯……是,他那個……他現在是法醫……法醫助理……”
倒退一天,羅家楠概不會因提起夏勇輝的名字而心虛。當時跟祈銘說手帕丟了是他真想不起來給誰了,要不是夏勇輝今天還他,他一輩子都記不起來這件事。說實話他也沒想到夏勇輝能把一手帕帶身邊帶那麽久,只能怪他當年傻乎乎的沒看出人家對自己有意思,不然給張面巾紙就沒現在祈銘頭頂上飄著的那朵劈著閃電的黑雲了。
“哦?他竟然真的成為法醫了,看來以後有機會再碰面了。”頂著滿頭的低氣壓,祈銘走到廚房踩開垃圾桶蓋子,“啪嘰”給手帕扔了進去。剛開始看不慣夏勇輝是因為對方身為醫生卻專業性不足,造成了屍源的DNA汙染,後面純粹是因為羅家楠的無腦維護。雖然最終結果證明羅家楠是對的,但他的堅持也是有證據支持的,那一架吵得他心臟疼。
別看扔的是片布,在羅家楠聽來卻跟摔了個碗差不多,心底立刻湧出強烈的求生欲,趕緊哄:“都跟咱不是一省的,未必……未必能碰上。”
“屍源到底確認沒?是不是周洵?”祈銘一秒切回工作上的狀態。
羅家楠哪有他轉的快,頓時一愣,反應了幾秒說:“不……不是,那個……小夏大夫說,周洵做過開眼角手術,那具女屍沒有。”
就看眼鏡上白光一反,祈銘冷冰冰地問:“你七點從市局出發,三點才回市裡,六百公裡,以你開車的習慣,來回路程算你五個小時,所以……你為這一句話耽誤了三個小時?”
“我不得吃個中午飯啊?”
“跟夏勇輝一起吃的?”
“……是……”
“好,吃飯算你一小時,還有倆小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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