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麽會覺得大家都喜歡她?”駱凡忽然道,“像我就特討厭她。”
“啊?”白謙易眼淚稍止,“你為什麽討厭她?”
駱凡:“哪還需要什麽理由,反正就是看她不順眼……有人規定我一定要喜歡她嗎?”
白謙易:“好像……沒有。”
駱凡:“那有人規定你一定要喜歡她嗎?”
白謙易:“……我是她哥哥。”
駱凡:“是,她是你妹妹,所以她喜歡你嗎?”
白謙易:“……似乎……也不是很喜歡。”
“這不就得了,你不喜歡她,她不喜歡你,這有什麽好介意的?”駱凡道,“沒有誰非得喜歡誰,而且你再不喜歡她,你是打她罵她了,還是欺負她了?”
白謙易搖頭。
“還是你很介意她喜不喜歡你?”
白謙易略為思索,還是搖頭。
“哥哥,活著已經很累了,不要再苛責自己了。”駱凡道,“嫉妒也好,大反派也好,什麽樣的哥哥我都喜歡,你也不要再討厭自己好不好?”
“你可以討厭任何人,”駱凡溫柔地望著白謙易,“但你不許討厭你自己。”
白謙易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悄悄流下。
原來他最討厭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自己。
“駱凡,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實話。”白謙易忽然道,“其實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
白謙易這話來得過於突然,就連駱凡都愣住了。
“我是私生子。”
白謙易說到這,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他終於撕開了自己的這層傷疤,終於。
*
白謙易的“父母”,其實就血緣來講,是他的大伯父、大伯母。
白家世代都是讀書人,雖然稱不上富有,但向來講究教育,注意面子。
他的生母是家族最小的女孩,與兄姐的年紀相差甚多。她從小受到家裡人的嬌寵,最終養成了與兄姐們都不同的嬌縱性格。
大學時,她愛上教授,和那有婦之夫有染。
對方隻想玩玩,她咽不下這口氣,瞞?著所有人懷孕,想以此作為要脅對方的籌碼。
“後來生產前被發現了,”白謙易語氣平淡,若不見他從未停下的眼淚,他那樣子仿佛在講著別人的故事,“大家要她引產,她不肯。”
“我爸媽一直生不出孩子,最後大家決定,我能出生,但會由他們收養我。”
未婚生子的醜聞解除了,沒有後代的夫婦也有了孩子,一切似乎就此圓滿。
這對夫婦都忙於工作,但非常講究教育,因此白謙易從兩歲起就開始接受各種教育。
“結果帶我回家不到三年,他們就有了自己的孩子。”白謙易淡淡道,“海莉出生了。”
白海莉的出生,讓白家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這對父母年紀較大,且生性嚴肅,本就不是與孩子特別親近的性格,連帶著白謙易從小就是一個極規矩的小孩,不哭也不鬧。
但白海莉不同,她從小就是最會吵鬧、最會吸引人注意,也最會撒嬌的小孩。
任這對父母再嚴苛,面對這樣一個聰明而任性的小孩,也難免心軟放縱。
“如果我不出生就好了。”白謙易輕聲道,“全家的資源就都能給她,不用花半點在我這個不成材的人身上。”
“哥,你已經夠好了。”駱凡抓住白謙易的手。
“好,但永遠不夠好。”白謙易道。
他很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每年家族聚會上,總有一個年輕女生站在遠遠的地方,淡淡地看著他。
“她一生下我就到國外去了。後來她也結婚了,有一個很愛她的老公,還生了一對雙胞胎。”白謙易道,“她有真正的小孩了,和我完全沒關系了。”
“我只有爸媽了。”白謙易迷茫道,“我一直想努力表現好,讓他們不後悔養我,可事實證明,我是他們的錯誤投資。”
他再怎麽努力,都拚不過白海莉。
所有的掌聲都屬於白海莉,他也沒有勇氣、更沒有資格和海莉一樣撒嬌耍賴。
“我好想要贏過她一次,哪怕一次……”白謙易閉上眼,豆大的淚珠滑落,“但我做不到,跑得好累了,我還是追不上她。”
“無論是英語、法語、鋼琴、還是網球,我都得花十倍的力氣才能追上她。可是好不容易追上了,她又往前走了。”白謙易輕聲道,“好累啊,每天都得學到好晚好晚……但這能怪誰呢?是我自己沒本事,我憑什麽嫉妒她?”
他的父母其實未曾要求過他表現得如同白海莉一樣好,可他清楚知道,他不是親生孩子,本就該加倍努力報答父母。
白謙易說到這,緩緩睜開眼。
“是不是很庸人自擾?”白謙易說到苦處,不禁自嘲。
然而,他只見淚滴從駱凡的眼角滑落。
“不,我懂你。”駱凡的聲音輕輕發顫,“哥哥,我懂你,你也懂我。”
白謙易一愣,隨即明白了。
駱凡何嘗不是與他擁有一樣的處境?
駱凡的母親很早過世,父親又不見蹤影,他從小就生活在舅舅家裡,被一群親戚養大。
他是家族裡年紀最大的孩子,也是最聰明,卻也最沉默,做最多事的那個人。
“那不是我家,不是我爸,不是我媽,我沒有放縱的資格,”駱凡道,“但這不是他們的錯,也不是我們的錯,我們只是擁有這樣的命。”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