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亦舒愣了一下。

　他沒想過監控的事。

　在古藍星，他想的更多的是他的消失會不會讓顧延之和家人朋友擔心，以及怎麽回亞特蘭蒂斯，從沒想過自己在樓道裡憑空消失一事會讓自己的失蹤顯得有多詭異。

　等等，如果小區給出的監控顯示他在樓道裡憑空消失，那他回來後跟張媽媽說的“被誤診”“想不開”豈不是都漏洞百出？

　謝亦舒有些慌亂。

　他很少說謊。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連“善意的謊言”都不想編造。

　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喜歡謊言被戳穿時的那種感覺：慌亂、覺得自己做錯了事、還有害怕從對方眼裡看到憤怒和失望。

　謝亦舒回憶著前段時間回木桐星和張媽媽他們團聚場景。

　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們當時看上去分明是相信了他的說辭的。

　【余下在作話】

　作者有話要說： 謝亦舒有些躊躇：“張媽媽他們……”

　“他們不知道。警方跟他們說那幾日小區及周邊的監控恰巧在集中維修，拍不到連續的畫面。”

　謝亦舒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顧延之克制地親了親戀人的額頭。

　他沒說當時很多人都認為他的小舒死了，而他是很多人心中的最大嫌疑人，只是說：“沒有人會憑空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我們懷疑監控被篡改了。”

　然而就連最頂尖的技術人員都沒能找出監控被人篡改的痕跡。

　“警方認為這不是普通的失蹤案件，所以對外封鎖了消息。”

　這是當局對顧家的示好。

　畢竟很多人覺得能讓一個人無聲無息得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也就幾個人能做得到。

　而自己的著急在很多人眼裡都是一場做給世人看的、毫無破綻的戲。

　想到最開始的時候一些蠢貨為了向他示好而故意拖延他尋找謝亦舒的進度，顧延之就有些煩躁。

　他抱緊懷裡的青年，把額頭抵在對方的肩膀上，確定對方此時此刻就在自己懷裡哪兒也去不了後，才輕輕道：“知道你失蹤的人很多，但看過監控的人很少。小舒你放心。”

　謝亦舒沒有多想。

　他很少接觸這種彎彎繞繞的東西，所以也沒發現男人悄悄隱瞞了一些會讓他心疼的事。

　聽到張媽媽他們沒有看過監控，謝亦舒實實在在松了口氣。

　但想到自己面前就有一個看過監控的“知情人”，謝亦舒心又提了起來。

　他試探問：“顧言，你覺得這五年裡我去了哪裡、身上發生了什麽事？”

　抱著他的男人沉默半晌，壓低聲音道：“小舒，你跟我提到過‘古藍星’。”

　顧延之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猜想，而是從“古藍星”切入：“你跟我說過，古藍星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或者說一個地方。”

　顧延之頓了頓，斟酌了一下問：“所以，我能不能理解為，‘古藍星’是一個很隱秘的組織，且組織的基地也叫‘古藍星’？”

　謝亦舒：……組織？

　謝亦舒呆住了。

　他一方面覺得“隱秘的組織”和“不為人知的異世界”的確有相似的地方，另一方面又因為“組織”這個詞而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

　就像一下子從“幻想小說”跳進“諜戰大片”一樣。

　“小舒？”

　謝亦舒回過神，從顧延之懷裡離開，拉著顧延之到沙發邊坐下，咳了一聲道：“你繼續。”

　顧延之很想把人繼續抱懷裡。

　他默默扣緊對方的手，低聲道：“我想過你父母可能是他們中的一員，所以當你長大後，他們找到了你。或者你和那個叫‘古藍星’原本毫無關系，但因為某個機緣巧合，你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謝亦舒第一次發現自家戀人腦補能力還挺強的。

　他示意對方繼續往下說。

　顧延之深深看了謝亦舒一眼，緩緩道：“你消失的那天可能是你成為他們中一員的那天。”

　“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後，你可能被帶去了某個只有內部人員才知道的地方，完成某項任務，或者接受某種訓練。”

　顧延之觀察著戀人的表情，輕聲問：“小舒，我猜的對嗎？”

　謝亦舒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如果把001和001口中的“系統局”當成一個組織，把古藍星當成訓練基地，那從某種程度來說，顧延之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只不過他是因為一場意外去了“訓練基地”，而成為“組織”一員的那天是他回來的那天。

　“差不多是你猜的那樣。”謝亦舒覺得順著顧延之的猜想說，“具體的我過段時間再告訴你。”

　顧延之眸色加深，不經意地問：“等你任務完成後？”

　謝亦舒點點頭，順著顧延之的話說：“等我任務……”

　謝亦舒頓住，睜大眼睛看向顧延之：“你怎麽會知道這個？”

　顧延之看著他，沒說話。

　謝亦舒便又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001也不再優哉遊哉地看亞特蘭蒂斯動畫大電影了。

　它有些緊張，小小聲地叫了聲：“宿主……”

　在任務結束前，宿主是不能把他們的任務告訴別人的。

　不過就算宿主想說，它自帶的程序也會讓宿主說不出口，所以001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宿主會違反這條規則。

　但如果是被別人猜出來了呢？

　001有些欲哭無淚。

　它的實習系統手冊裡根本沒有提及這一點，前輩們發給的經驗裡也沒有這樣的先例。

　001幾乎是立刻把這件事匯報給了上層。

　在等待上層回復時，它聽見沙發上的男人對宿主低聲說了兩個字：“今天。”

　在今天之前，顧延之沒想過刨根問底。

　誠然他很想知道戀人這五年裡發生了什麽，但如果謝亦舒不想說，他也不會追問。

　他不想在謝亦舒臉上看到為難的神色。

　但不過問，不代表他私底下不會去查。

　顧延之垂了垂眸。

　謝亦舒回來的第二天，他就要到了調看街上監控的臨時權限。

　他按謝亦舒話語裡透露出來的內容，一步步縮小范圍，從幼兒園到24小時自習室，到二手光腦店，到市政大廳……到最後，他找到了起點。

　一條偏僻的、很少有人經過的小巷。

　就跟五年前一樣憑空消失在樓道裡一樣，他的戀人憑空出現在那條黑暗的小巷子裡，從牆角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把那些監控拚在了一起，前前後後反覆看了很多遍。

　沒有錯過謝亦舒從巷子裡走出來時臉上露出的不可置信的神情，也注意到謝亦舒曾在市政大廳前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步行去了二手光腦店。

　期間有一段時間，他發現謝亦舒像是在跟誰對話，神情很豐富。

　而監控顯示，謝亦舒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監控大概跟五年前一樣，被人動過手腳。當時站在謝亦舒身邊跟他對話的人，被人刻意抹去了。

　顧延之眼裡帶了點冷意。

　謝亦舒察覺到男人握著他的手越來越用力，忍不住動了下手指。

　顧延之回過神。

　他意識到自己把人弄疼了，下意識松開手道歉：“抱歉，小舒。我弄疼你了嗎？”

　謝亦舒搖搖頭，這種小事不重要。他追問道：“昨天？”

　“昨天只是猜測。剛剛才真正確定下來。”

　顧延之頓了頓，深深看了他一眼，問：“小舒，你辦完終端後在市政大廳門口停留過一會兒。那個時候，你身邊是不是還有個人？”

　話題跳得有些快。謝亦舒愣了一下，才緩緩重複了一遍：“我身邊……還有個人？”

　他其實在顧延之剛說完時就聯想到了001，可他很難跟顧延之解釋001的存在。

　他沒法跟顧延之說有個叫“系統”的東西和他的意識鏈接在了一起，他能聽見對方的聲音，他們可以隨時隨地對話。

　比如現在，他就能聽見對方帶著小哭音問他“宿主宿主我們該怎麽辦”。

　謝亦舒在心裡歎了口氣，問因久久得不到上層回復而忍不住啜泣的001：‘不能說的內容，我是沒法說出來的，對吧？’

　001發出吸鼻子的聲音，小小地“嗯”了一聲。

　謝亦舒摸了摸鼻子，看向面前一瞬不瞬注視著他的男人，模糊道：“你可以這樣認為。”

　“可以這樣認為”等於“事實不是這樣”。

　顧延之微微皺眉，換了一種可能：“你們有除了光腦以外的聯系方式？那個時候，有人在用只有你們知道的聯系方式和你對話？”

　謝亦舒眼睛一亮，點點頭：“差不多是這樣。”

　“你是在那個時候接到任務的？”

　“嗯。”

　“如果完成任務，你就能離開那個組織，留下來。如果沒能完成，你就會再一次離開？”

　“嗯。”幾乎是在他發出聲音的那一瞬間，他的手就又被緊緊扣住。

　謝亦舒停頓了一下，有些遲疑地補充：“可能。”

　然而這並沒能讓顧延之松開手，謝亦舒只能用另一隻自由的手去拍拍男人的手背。

　其實就算任務失敗他也不一定會離開。

　因為他本來就屬於這裡。

　001也跟他分析過，如果任務失敗，它可能得繼續當它的實習系統，和新一代的小實習系統們一起學習，等待下一次考核。而他也沒法實現一個願望。

　至於是離開還是留下，據說會看他的個人選擇。

　只是如果任務失敗，他就算選擇留下，未來也可能像五年前那樣因不知名原因而再一次離開。

　可這些他不能告訴顧延之，只能安撫道：“那個任務很簡單，我很快就能完成了。”

　這樣的安撫也無濟於事。

　顧延之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謝亦舒看著明明沒喝醉變成顧三歲，卻一樣有些難搞的顧延之，想了想，問：“顧言，你是怎麽看出我有任務的？”

　顧延之沒說話。

　謝亦舒要把手收回去了，他才開口：“感覺。”

　謝亦舒：“……憑感覺？”

　顧延之“嗯”了一聲，聲音微微發啞：“你昨晚突然跟我說想開店參加小眾店鋪的評選，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憑他對愛人的了解，對方不會因為趕著參加評選而倉促開店。

　只是昨晚他看著青年躍躍欲試的神情沒有深想，一直到中午夢醒才把一切聯系到了一起。

　“小舒，你是為了你的任務才想著開店參加小眾店鋪評選，對嗎？”

　所有的任務都是有時限的。

　“他們給你的時間，是不是不多了？”

　有點卡文，感謝大家的閱讀與等待，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