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崽沒和謝亦舒說在街上看到了一輛和爸爸以前開的車很像的車，但謝亦舒還是隱隱約約察覺到顧延之就在附近。

　他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在看到租房平台上木木苑的租房信息從“三”變成“二”後，這份懷疑幾乎變成了肯定。

　少的那套，在斜對面，10幢202。

　靠近馬路、靠近大門，再加上樓層低采光不好，照理說沒那麽容易能租得出去。

　謝亦舒垂眸看著手裡的碗，小胖墩略顯遲疑的聲音將他喚回神：“小爸，我們的醬油是不是倒太多了？”

　他們今晚嘗試的是醬油炒飯。

　小爸找的視頻裡，醬油隻倒了三杓，可小爸倒了快滿滿一碗了……小胖墩踮腳扒著灶台，看著飯碗裡的醬油和被醬油淹沒的米飯，胖嘟嘟的小臉露出擔憂的神情。

　謝亦舒也發現自己倒了太多醬油，連忙將碗裡的醬油倒掉，但還是晚了一步，米飯被醬油泡開，每一粒都被均勻地上了色。

　看上去就非常鹹。

　謝亦舒看著被自己毀掉的米飯，抱歉道：“對不起啵崽，小爸剛剛走神了……”

　他就煮了這麽一大碗飯，要重來就得重新煮，那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吃到晚飯了。

　“我們還是點外賣吧。”謝亦舒拍了拍小胖墩的肩膀，“啵崽想吃什麽？”

　啵崽還是想吃醬油炒飯。

　因為這是他和媽媽一起做的。

　他看著碗裡被醬油染成深褐色、眼看著就要被倒進垃圾桶的白米飯，小胖臉寫滿舍不得：“小爸，有沒有辦法可以把醬油弄掉？”

　不等謝亦舒回答，小胖墩靈光一閃：“啵崽有辦法了！”

　他繃緊小胖臉，微微下蹲，蓄了一下力。

　在謝亦舒反應過來前，猛地踮起腳尖，伸長小胖胳膊擰開水龍頭，把飯碗捧到水龍頭下接水，美滋滋道：“醬油飛飛，小爸，我們把醬油都洗掉就好了。”

　先是被醬油泡，又被生水泡的熟飯自然不能再炒。

　謝亦舒想把飯倒掉，小胖墩頓時露出沮喪的小表情……謝亦舒停下動作，無奈道：“小爸試試。”

　他在小胖墩的歡呼中拿沸水泡了兩遍飯，算是洗掉了生水，然後把飯倒入新買的鐵鍋裡，加入先前準備好的蔥花和火腿腸粒，又打入一個雞蛋。

　想了想，又加了點醬油炒飯視頻裡出現過的糖。

　飯和火腿腸都是熟的，雞蛋在高溫下也迅速凝固。

　謝亦舒拿鍋鏟翻炒了兩下，隨即熄火，出鍋。

　他給啵崽和自己各盛了一碗，留了一點在鍋裡。

　碗裡的東西在經歷過水泡後已經不能再稱之為醬油炒飯了。

　或許叫“醬油蛋花粥”更合適。

　不過賣相還可以。

　謝亦舒分了一個杓子給啵崽，自己拿著另一個杓子，舀了杓“醬油蛋花粥”吹了吹，等不燙了送入口中

　謝亦舒強忍住在啵崽面前把粥吐出來的欲望，艱難地把粥咽了下去。

　對面的小胖崽直接把粥吐回了碗裡。

　他才五歲，沒辦法像謝亦舒那樣自控，這種場合下，所有的反應都是最本能的反應。

　等把粥吐回碗裡，才意識到自己對媽媽煮的粥做了什麽，小胖臉露出可憐的小表情：“小爸……”

　他不是故意的。

　謝亦舒擺擺手，表示自己不介意。他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和啵崽各倒了一大杯水，等一杯水下肚，嘴裡粥的怪味都消失後，才對啵崽說：“我們點外賣吧？”

　小胖墩放下水杯，心有余悸地點點頭。

　但他心裡還是想吃小爸親手做的醬油炒飯，握了握小胖手，逞強道：“小爸，我們明天再試一次。”

　謝亦舒點點頭。

　等外賣的時候，謝亦舒陪啵崽看了會兒繪本。

　啵崽的紙質繪本都留在了康樂小區，謝亦舒在光腦上下載了一個每日繪本APP，衝了會員後每天都能看五本繪本。

　啵崽坐在謝亦舒膝上聽謝亦舒給他念繪本上的字，想著過會兒等外賣到了，吃完外賣他就去洗澡，把自己洗香香後上床等媽媽，然後窩在媽媽懷裡聽媽媽給他念繪本。

　等幾本繪本看完，他就和媽媽一起睡覺。今天難得能和媽媽一起睡睡，所以一定要早睡才行。

　小胖墩暗暗握拳，聽謝亦舒念到“小兔子說，小蝴蝶，和我做朋友吧，這樣你就不會孤單了”，想到今晚要一個人睡睡的爸爸，抬起小胖臉問謝亦舒：“小爸，爸爸今天一個人，會孤單嗎？”

　謝亦舒聲音一頓：“……也許吧。”

　“啵崽應該把小熊留給爸爸的。”啵崽垂下小腦袋，有些自責。

　他能和媽媽一起睡，就不需要小熊布偶了。

　他應該把小熊布偶給更需要的人、把小熊布偶留給爸爸的。

　啵崽對了對手指，小心翼翼地問謝亦舒：“小爸，啵崽可不可以給爸爸打一個電話，讓爸爸來拿小熊布偶？”

　謝亦舒不太想見到顧延之。

　但他沒法拒絕兒子想見另一個父親的請求。

　“好。”

　想到了什麽，謝亦舒起身，走到陽台上。

　從這兒能看到斜對面的10幢，202的燈亮著。

　“啵崽，你給他打電話吧。”

　小胖墩沒多想，小胖手在屏幕上按了兩下，就把光腦放到耳邊，等電話接通，脆生生地喊了聲“爸爸”，直接蓋住光腦另一端的“小舒”。

　“爸爸，你能過來一下嗎？啵崽有東西要給你！”

　男人的聲音在光腦裡響起：“好。跟小爸說過了嗎？”

　“說過啦！小爸同意的！”

　父子倆又交流了一會兒，啵崽掛斷電話，向謝亦舒匯報：“小爸，爸爸說現在從家裡出發，到了打我們電話。”

　謝亦舒點點頭，目光依舊看著斜對面的10幢。

　不過一分鍾，202的燈熄了。

　一切明了。

　謝亦舒垂了垂眸，從小胖墩手裡拿過光腦，打開地圖搜了下。

　康樂小區和木木苑距離18公裡，開車預計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後，顧延之準時打來了電話：“小舒，我到樓下了。”

　小胖墩嘴上不說，但心裡還是有點想爸爸的。

　他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顧延之，蹬著小短腿衝了過去，小炮彈似的衝進顧延之懷裡：“爸爸！”

　他把小熊布偶鄭重地交給要一個人睡覺的爸爸：“爸爸，啵崽的小熊給你。你晚上抱著小熊睡，這樣就不會覺得孤單了。”

　顧延之接過兒子的小熊布偶，親了親他的小肥臉蛋：“謝謝啵崽。”

　他拿著小熊布偶，站起身，看著離得遠遠的，站在能源燈下的謝亦舒。

　他想過去抱抱他。

　啵崽幾乎一天沒見到爸爸，有些興奮，拉著顧延之的衣角跟他講今天幼兒園發生的事，還講到晚上他和媽媽做的“醬油炒飯”。

　小胖墩偷偷朝謝亦舒那兒瞥了一眼，小聲跟顧延之說：“就是失敗了。”

　顧延之笑了笑，揉了把兒子的小腦袋瓜：“爸爸也想吃到媽媽做的‘醬油炒飯’。”

　啵崽以為爸爸是不知道今晚他和媽媽做的“醬油炒飯”有多難吃，他拉了拉顧延之的袖子，讓他蹲下來，附在顧延之耳邊超小聲道：“啵崽吃了一口就吐掉了。”

　他覺得這樣說，爸爸就會打消嘗“醬油蛋花粥”的念頭。

　沒想到爸爸還是說：“爸爸很想吃。啵崽，鍋裡還有嗎？”

　有是有……

　小胖墩的表情藏不住話，顧延之笑了笑，跟啵崽耳語：“啵崽，你能不能幫爸爸一個忙？”

　“跟媽媽說，想讓爸爸也嘗一嘗你們晚上做的‘醬油炒飯’。”

　小胖墩深深看了顧延之一眼。

　他雖然小，但也知道爸爸這是不好意思自己去說。因為惹媽媽生氣了，所以不好意思去跟媽媽說想吃“醬油炒飯”。

　小胖墩不知道自己完全想岔了：“那好吧。”

　他啪嗒啪嗒跑去謝亦舒那兒，把顧延之要他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謝亦舒聽完啵崽的話，朝顧延之那兒看了一眼。

　顧延之坦然地讓謝亦舒看。

　他承認，他利用了小胖崽。

　他只是想和他們多呆一會兒。

　他們離得遠，顧延之聽不到謝亦舒跟啵崽說了些什麽，只能看到啵崽點點頭，然後屁顛兒屁顛兒朝他跑來。

　“爸爸，小爸同意啦！”

　謝亦舒點的外賣差不多時間到。

　小胖墩在外面吃外賣的蛋炒飯，謝亦舒在廚房裡熱今晚的醬油蛋花粥。

　顧延之站在謝亦舒身後，注視著青年的背影，不知道這是不是他得到原諒的跡象。

　謝亦舒熱好粥，盛到碗裡，遞給顧延之。

　家裡沒水了，謝亦舒取下熱水壺，又燒了一壺水。

　回過頭，發現顧延之沒有去餐桌那兒和小胖墩一起吃，而是就站在他身後，喝著粥。

　男人長得好看，哪怕站著喝粥都是賞心悅目的。

　謝亦舒看著一碗粥快見底的顧延之，想起他們大學的時候。

　不管他做出什麽樣的東西來，顧延之都會像味覺失靈般把它們吃光，然後告訴他“好吃”。

　當時是覺得甜蜜的，可是現在……

　謝亦舒覺得自己是鑽牛角尖了，但他滿腦子都是“顧延之能跟他說一句實話嗎”。

　他問顧延之：“好吃嗎？”

　顧延之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句“好吃”，就聽見青年冷冷道：“明明不好吃，卻還說好吃。明明說不會搬過來，卻租了10幢202。”

　“顧延之，你能跟我說一句實話嗎？”

　水燒開了，廚房裡只剩下水燒開的聲音。

　啵崽背對著他們認真吃炒飯，不知道廚房裡的情景。

　謝亦舒意識到自己說話有點衝，他也沒指望顧延之會回答他，從顧延之手裡拿過碗，下了逐客令：“飯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知道顧延之不會賴這兒不走。所以放心地轉過身，準備把碗給洗了。

　下一秒卻被從後面抱住。

　謝亦舒掙扎了一下，發現掙扎不開。

　他皺緊眉，想著要不要往後面踩一腳，或者曲肘給後面的人來那麽一下時，男人灼熱的呼吸落在他的耳邊。

　“對不起，我……小舒，我愛你。”

　關緊的房門差點拍在顧延之臉上。

　顧延之看著面前的門，陷入迷茫。

　作者有話要說： google：有說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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