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亦舒下意識看了看周圍。
只有顧延之穿著符合馬術師說的“伊龍爸爸”紀念衛衣。
“顧言，他在叫你！”謝亦舒把光腦調到錄像模式，眉眼彎彎，“你快進去，我給你錄像。”
顧言生活條件不好，應該和他一樣，也沒接觸過馬。
謝亦舒打算把過會兒顧言在馬術師的幫助下騎上馬背的畫面錄下來，留作紀念。
他察覺到身邊的男人沒動，側頭看向顧延之，笑了笑：“怎麽了？”
顧延之看著謝亦舒亮晶晶、明顯是盛滿期待的眼眸：“……沒事。”
他轉身，朝場內走去。
馬術師看到他配合，立刻道：“好！這位勇敢的爸爸朝我們走來啦！大家給他一點掌聲！”
這位“爸爸”剛剛一直沒動，他還以為是不願意，打算請邊上的“哥哥”進場配合了。
馬術師為今天一下子就找到願意進場配合的人高興，又大聲道：“大家掌聲再熱情一些！”
圍觀群眾配合地鼓掌。
小胖墩是最捧場的一個，小胖手啪啪啪用力鼓掌，拍得手都紅了。
謝亦舒從這個時候就開始錄像。
鏡頭從顧延之的背影挪到啵崽紅撲撲的小胖臉上。等顧延之在馬術師身旁停下，轉身面向他們時，又把鏡頭挪回顧延之臉上。
另一個馬術師從馬廄裡牽出一匹棗泥色的高大駿馬。
給小朋友們上課的馬術師摸了摸這匹馬的馬鬃，把護具遞給顧延之，笑著問他：“這位帥爸爸，緊不緊張？”
顧延之平靜道：“不緊張。”
一般來說，被邀請上台配合的人都會多多少少有點緊張。
馬術師就可以根據他們的回答，跟小朋友們說“你們看，這位叔叔也有些緊張，但他過會兒會克服自己的害怕，勇敢地上馬”。
也有故意逞強大聲說不緊張的，但這麽平靜的“不緊張”，馬術師還是第一次見。
他看了看場內興奮不已的小胖墩，又看了看場外正在錄像的“哥哥”，心裡了然。
他這個距離，看不清場外謝亦舒的樣貌，只能憑對方穿的是“伊龍哥哥”，猜測場外的是大兒子，場內的是小兒子。
沒想到這位爸爸看著不過三十歲，兒子都這麽大了：“這位勇敢的‘伊龍爸爸’兩個兒子都在現場……”
顧延之眉心一跳，臉黑了。
謝亦舒看著鏡頭裡的顧延之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鏡頭都有些晃。
小胖墩雖然知道媽媽買的是“伊龍哥哥”，但沒往媽媽身上聯想。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多了個兄弟，有些糾結地低下小胖臉，看自己微微突出的小肚腩。
難道是因為他“一人有兩人寬”，所以馬術師叔叔才不小心說錯了嗎？
啵崽有些小憂愁。
但當話筒遞到他嘴邊時，那點小憂愁又被他拋到腦後了。
“小朋友有什麽要跟爸爸說的？”
啵崽握緊小胖手，明著發力，給爸爸鼓勁：“爸爸加油！”
另一位“兒子”離得太遠，馬術師便沒去采訪，他走回棗泥色大馬身邊，拍了拍馬頸，對顧延之道：“這位爸爸，準備上馬！我扶著你，不用害怕……”
顧延之踩著馬蹬：“……不用。”
馬術師還沒反應過來，顧延之就已經利落地上了馬背。提著韁繩，坐在馬鞍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眾人。
他樣貌出色，身高腿長，上馬動作又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很具有觀賞效果。
場外有個觀眾最先反應過來，喝彩道：“好！”
在他的帶動下，場外其他觀眾也紛紛大聲喝彩。
小胖墩聽著這些喝彩，挺著小胸膛，自豪極了。
收到這些喝彩的人是他爸爸，爸爸他最厲害了！
顧延之坐在馬背上，看向場外的謝亦舒。
謝亦舒沒想到顧延之會起碼，有些驚訝，一時連錄像都忘了，怔怔地看著他。
謝亦舒的反應讓顧延之眼裡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笑意。
馬術師這下反應過來，笑道：“這位爸爸原來是上過馬術課的。難怪剛剛說不緊張。”
顧延之淡淡糾正：“沒上過課。遠方親戚有個小農場，騎過馬。”
可是剛剛上馬的動作乾淨標準，看著像接受過專業指導的啊？只是在農場騎過馬，能有那麽利落標準的動作嗎？
馬術師有些疑惑，但還是笑著道：“原來是這樣，是個老手！來，讓我們給這位入場配合的帥爸爸最熱烈的掌聲！”
在一片掌聲中，顧延之下了馬，摘下護具，對馬術師道：“我兒子也騎過馬。其他小朋友不敢，可以讓他先上。”
馬術師聽從了他的建議。
看到比自己小的小弟弟都能勇敢騎上馬背，其他小朋友也會“不服輸”起來。
因為被誤以為有兩個兒子的緣故，顧延之拿到了兩個玩具小馬。
他拿著小馬回到看台，走到謝亦舒身邊。
謝亦舒正在錄小胖墩笨拙穿護具，余光看到顧延之回來，扭過頭，對顧延之挑了挑眉：“你還有多少是瞞著我的？”
他跟顧延之在一起那麽多年，都不知道他會騎馬。
他從顧延之手裡拿了一隻玩具小馬，毛絨絨的，手感還挺好的。
謝亦舒是隨口一口，但顧延之卻沉默了。
他瞞著謝亦舒的事太多了。
顧延之從謝亦舒手裡抽走毛絨玩具，手指從謝亦舒的指縫間穿過，輕輕扣住謝亦舒的手。
這種十指交握的感覺讓他心安。手心傳來的溫度切切實實地告訴他，他的小舒就在他身邊。
“我過去每年暑假都會去那個親戚的農場幫忙。農場裡養了馬。所以我很早就會騎馬了。”
老爺子喜歡收藏名駒，顧延之出生前，主宅就有馬廄，不說有顧家根基在的主星，其他星上也有好幾處老爺子的私人馬場。
早些年顧瑾明和葉婉忙於事業，顧延之被老爺子接過去親自撫養，受老爺子熏陶，從小就學了不少培養性情的東西，其中就包括馬術。
顧延之斟酌了一下，開口：“不過那間農場在我上大學後因為經營不善，轉讓給了別人。”
上大學後，他就被家裡踢出來歷練，沒回過家，也沒再去過馬場。
再後來……顧延之扣緊謝亦舒的手，給故事補了一個好結局：“後來他們用轉讓農場拿到的錢乾起了小本生意，現在過得也很好。”
謝亦舒點點頭，沒想到顧延之會告訴他這麽多關於“遠方親戚”的事。
他看向場內，小胖墩已經在馬術師的幫助下穿好護具，開始嘗試上馬了。
他還小，個子矮，腿也短。雖然上馬有些吃力，但抬起小胖腿去夠馬鐙、努力翻身上小馬駒的樣子特別可愛。
謝亦舒打算好好錄下這一段。
他動了動，想從顧延之手裡抽回自己的手，卻沒能抽回來。
謝亦舒無奈道：“這樣鏡頭會不穩。”
顧延之沉默地扣緊謝亦舒的手。
他放下兩個玩具小馬，空出一隻手去扶光腦。
知道顧延之有時候會很倔的謝亦舒：“……你來錄。”
他松開手拿光腦的手，讓顧延之單手持光腦錄像，沒再掙扎著從顧延之手裡抽回自己的手。
小胖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在兩位馬術師叔叔的幫助下，成功騎上了馬背。
他握緊韁繩，驕傲地挺直小腰板，看向場外，朝謝亦舒揮了揮小胖手。
謝亦舒也對小胖墩揮了揮手。
接下來就是在馬術師的幫助下，騎在馬上，繞著馬場，讓小馬駒馱著他慢慢走一圈。
啵崽悠閑自得地坐在馬背上，回來時，像個凱旋歸來的小戰士。
謝亦舒曲起胳膊，碰了碰顧延之，提醒道：“拍照拍照。”
顧延之結束錄像，切換到照相模式，調好焦距，給小胖墩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謝亦舒選了拍得最可愛的幾張上傳到訊信朋友圈。
他發完朋友圈，就收起光腦，繼續看其他幾個小朋友翻身上馬了。沒有發現之前在小群“小學五年級”裡認識的“zc”給他點了個讚。
並回復：
【zc：靠！
章城看著舍予老師在朋友圈裡發的小胖墩，心裡感慨萬分。
他沒想到他在路上認識的一家三口裡，有一位就是他的舍予老師。
排除小胖墩，排除那位讓人看著就有些發怵、不敢去搭話的顧先生……原來那位謝先生就是他的舍予老師！
雲倏小朋友從蛙蛙彈跳機上下來，啪嗒啪嗒朝章城跑來。他玩了一次彈跳機有些不過癮，打算拉著章城再排隊玩一次。
還沒站穩，就被章城一把撈了起來：“雲倏，我們去馬術場。”
雲倏乖乖點點頭。
他也想看馬術表演，不過：“叔叔，你不是說馬術表演很無聊，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馬術表演上嗎？”
馬術表演是無聊。
但那裡有他的舍予老師啊！
章城按耐住激動的心情，一邊抱著小侄子朝遊樂園的出口走，一邊問小侄子：“雲倏，你還記不記叔叔給你做的玩具小熊、泡泡浴球、軟糖皂……”
雲倏搗蒜般點點小腦袋：“記得的！”
他太喜歡叔叔給他做的這些東西了。
尤其是泡泡浴球和軟糖皂，他拿去幼兒園分給了他的小夥伴，他的小夥伴們都很喜歡！
“那你記不記得那些東西是誰教叔叔做的？”
“記得！”雲倏脆生生道，“舍予老師！”
“叔叔和舍予老師不都在唐叔叔的小群裡嗎？剛剛叔叔發現，舍予老師現在就在馬術場……”
雲倏眼睛一亮。
他後來也跟叔叔一起看舍予老師的直播，是舍予老師的小小迷弟。
“那叔叔我們快點！”小小迷弟激動得語無倫次，“我今天可以看見舍予老師嗎？我想跟他說，我超超超喜歡他的！”
“好好好。”同樣超超超喜歡舍予老師的章城加快腳步。
他急著趕路，忘了告訴自己的小侄子他們剛剛其實就已經見過面了。
馬術場。
章城在看台裡找到謝亦舒一家三口。
謝亦舒也看到了這對叔侄，以為他們也是來看馬術表演的，對他們招了招手。
表演快開始了，看台上已經沒空位了。啵崽可以坐他腿上，這樣就可以空出一個位置給章城和雲倏。
章城牽著雲倏擠過人群，走到他們位置邊。
雲倏有點著急，他雖然也想和謝叔叔、啵崽弟弟敘敘舊，但他更想去找舍予老師。
雲倏扯了扯章城的衣袖，還沒等他開口，他就看見他叔叔一把抓住了謝叔叔的手。
“舍予老師！”章城怕給舍予老師惹麻煩，所以壓低了聲音，很小聲地認親，“我是zc，‘小學五年級’裡的zc！”
謝亦舒愣住了，一時忘了抽回手。
在他身後，顧延之看著兩人相握的手，臉上像被潑了墨汁，黑了。
章城沒注意到舍予老師的戀人正面色不虞地盯著他。
他還沉浸在線下相見的激動裡，表白的話沒經過大腦就說出來了：“沒想到會發生這麽巧的事！”
“舍予老師，我和我侄子都非常喜歡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