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崽坐在餐桌前，托著小肥臉蛋，有些苦惱。
他敢肯定奶奶是想念他了，所以才會來這兒。
但他不知道奶奶知不知道他和爸爸有事瞞著媽媽。
如果奶奶不知情，當著媽媽的面，也像以往那樣喊“啵崽，奶奶的小心肝兒，快讓奶奶來親親”，那他和爸爸裝窮的事就暴露了。
媽媽喜歡破破舊舊的東西，如果讓媽媽知道他和爸爸不窮，那媽媽肯定就不會再喜歡他和爸爸了。
一想到媽媽會不喜歡自己，小胖墩的心就沉到了肚子裡。
連嘴裡的小熊軟糖都不甜了。
他不能冒這個險，所以當務之急是和奶奶取得聯系。
告訴奶奶他和爸爸現在是窮光蛋，拜托奶奶在媽媽面前幫他和爸爸打掩護。
可這些字太複雜了，沒有Tori的幫助，他不會拚寫。
媽媽又在他身邊，他也沒辦法直接和奶奶語音通話。
啵崽皺著小胖臉，有些為難。
謝亦舒收拾好打包帶回來的食物，轉身就看見趴在餐桌上絞盡腦汁想辦法的小胖墩。
他不知道啵崽的心事，還以為小胖墩是想顧延之了，收好保鮮盒走出廚房，提議道：“啵崽，我們給爸爸打個視頻電話好不好？”
視頻電話？
小胖墩靈光一閃，連忙坐正，點點小胖臉，急切道：“好啊好啊。”
他可以在視頻時和爸爸暗示奶奶來過了，讓爸爸去和奶奶通口風。
謝亦舒抱起小胖墩去客廳。
他坐在沙發上，讓小胖墩坐他膝上，然後拿起光腦給顧延之發了條消息：【今天的培訓結束了嗎？】
顧延之在車裡閉目養神。
車裡很安靜，司機和助理都沒發出一點聲音。
一片安靜裡，後座小桌上的光腦震動了一下。
顧延之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是謝亦舒發來的信息。
【謝亦舒：今天的培訓結束了嗎？】
【謝亦舒：方便視頻通話嗎？啵崽想見爸爸了。】顧延之目光柔和下來，回復道：【結束了。在去宿舍的路上，到宿舍視頻。】等謝亦舒回了一個“好”，顧延之才收起光腦，開口問道：“還要多久能到？”
助理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聽到顧延之問，連忙看了眼導航，謹慎回答：“前面稍微有點堵，預計還要一刻鍾。”
說完，他看向後視鏡，看到顧延之點頭，忍不住問：“顧總，今晚您真的要住電子廠的宿舍啊？”
他原本以為住舊小區、坐經濟艙、吃員工盒飯等等已經夠顧總體驗生活的了。
沒想到顧總還覺得不過癮，晚上放著好好的豪華酒店不住，要去一家合作過的電子廠住集體宿舍。
集體宿舍！聽說還是八人間。
助理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他就幾年前上大學的時候住過宿舍，當時是四人間。四人間就夠擠的了，八人間直接翻了個倍。顧總能睡得著嗎？
但顧延之本人沒覺得有什麽問題，看著窗外淡淡“嗯”了一聲。
助理看著後視鏡裡顧總雲淡風輕的樣子，頓時糾結起來。
身為一名小助理，早上自己坐頭等艙，讓上司坐經濟艙，已經很沒規矩了。現在他又要一個人去住星辰科技安排的酒店，讓顧總住工廠的集體宿舍……他以後不會因為這些原因被顧總開除吧？
助理想著想著，冷汗就下來了，補救道：“顧總，要不今晚我也住宿舍吧？這樣明早陳司機能直接來接您和我，不用跑兩個地方……”
顧延之皺了皺眉，止住他的話：“不用。”
他猜到助理的想法，想了想道：“我隻讓他們準備了一間宿舍。”
隻準備了一間宿舍？
也就是說，顧總還是一個人住？
也對，有錢人畢竟是有錢人，哪可能真的去擠集體宿舍。
助理吃了一顆定心丸，心裡為不用住集體宿舍悄悄松了口氣。
他想著既然顧總都說了隻準備了一間宿舍要一個人住，那他再開口也就不合適了，便道：“那顧總您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和陳司機一起來接您。”
開過一段有點堵的紅綠燈路口，前面的路車就沒那麽多了。
車很快開到工廠門口，司機報了身份，門衛被提前打點過，給他們放了行。
司機沿著指示牌，一路開到集體宿舍樓下。
負責人在宿舍樓下等著，遠遠看到有車朝這兒開來，堆起笑臉迎上前，車一停下，就上前替顧延之開了車門。
“顧總。”
顧延之下車，和他握了握手：“趙廠長。”
趙廠長熱情道：“顧總，宿舍已經為您安排好了，在頂樓，我帶您去。您的行李……”
他一邊說，一邊想替顧延之拿行李。
顧延之疏離道：“我自己來。”
趙廠長立刻道：“好的好的，那顧總您隨我來。”
助理站在一邊，猶豫道：“那顧總我……”
“你讓司機送你去酒店，明早和司機一起來接我。”顧延之吩咐完，就拎起了行李。
趙廠長很有眼力見：“顧總這邊請。”
頂樓，六間宿舍只有一間亮著燈。
趙廠長打開宿舍門，側身讓顧延之先進：“顧總，您看可以嗎？”
上下雙床的設計，每一床都鋪著床鋪，準備了枕頭、被褥。
牆邊整齊地排列著幾個行李箱。
除了一張床還空著，其他床上都零散著放著幾件衣物，像是有其他人住一樣。
“顧總，您放心，都是全新的。”
顧延之點點頭，客氣道：“謝謝。”
趙廠長擺了擺手：“哪裡哪裡，顧總您客氣了。”
顧延之道：“趙廠長，我這邊還有點事……”
趙廠長連忙道：“好的好的，那我先回去了。顧總，您有事隨時聯系我。”
顧延之點頭。在趙廠長離開後，快速整理了一下行李，隨後坐在自己那張床上，掏出光腦，給家裡的戀人發去一個視頻邀請。
視頻通話很快被接通，擠佔光屏的，是他們兒子的小胖臉。
“爸爸！”啵崽賣力地衝爸爸眨眼睛，“爸爸！啵崽好想你呀！”
顧延之：“……你眼睛怎麽了？”
正在努力給爸爸傳遞暗示的小胖墩：“……？？？”
小胖墩泄了氣，有些委屈地縮回謝亦舒懷裡。
他覺得他和爸爸的默契沒救了，小嘴嘟了起來，悶悶回答道：“沒事。”
謝亦舒聽到顧延之說小胖墩的眼睛，連忙低頭看了看，沒看出什麽異樣，才對顧延之說：“可能是剛剛盯著光腦看太久了。我把光腦放遠點。”
光腦放遠了一點，顧延之這兒的屏幕上就出現了謝亦舒的身影。
對方抱著小胖墩坐在沙發上，客廳裡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們身上，讓人光是看著就覺得很舒服。
顧延之不經意勾起嘴角：“想我了？”
之前啵崽已經說過想他，所以這句是專門跟謝亦舒說的。
他的聲音低沉，從光腦另一端傳來，很有磁性。謝亦舒耳朵尖一紅，鎮定道：“想。”
說完看向懷裡的小胖墩：“對不對呀，啵崽？”
啵崽瞥了眼光腦，不情不願的點了點小胖臉。
雖然爸爸和他一點默契都沒有，但他還是很想爸爸的。
顧延之嘴角弧度更明顯了一點。
他在公司加班時，在樓梯間碰見過忙裡抽空和自家妻子孩子打電話的職員。
說不羨慕是假的……不過他現在不用羨慕別人的。
啵崽窩在媽媽懷裡，聽爸爸和媽媽聊天。
爸爸講汽修培訓的事，媽媽講幼兒園的事，小胖墩聽著聽著忍不住了，把奶奶來過的事拋到了一邊，也加入了話題，跟爸爸媽媽分享他在幼兒園的一天。
聊了好一會兒，顧延之換了隻手拿光腦，鏡頭跟著動了一下，拍到了其他床鋪。
謝亦舒這才發現顧延之今天住的是集體宿舍，愣了一下，提醒道：“你沒戴耳機……”如果宿舍有其他人，那他們之間的對話豈不是都被別人聽去了？
顧延之知道自家戀人臉皮薄，解釋道：“他們都不在。”
都不在？
謝亦舒問道：“他們去哪兒了？”
“外面有小餐館，他們去喝酒了，我沒去。”
謝亦舒緩緩點頭。
雖然他也不讚成顧延之喝酒，但這種場合，同宿舍的人都去了，就他一個人沒去……是因為舍不得在這種事上花錢嗎？
因為傍晚剛得知小胖墩從沒吃過小熊屋，所以謝亦舒很容易就往這一方面聯想。
他抿了抿唇，有些心疼：“我今晚帶啵崽去吃了小熊屋……顧言，你在外面也吃好一點。”
說著，謝亦舒轉過去三百星際幣。
顧延之沒能從小熊屋聯想到清貧的家境，看到謝亦舒轉來的三百星際幣，愣了一下，才接上戀人腦補的劇情，輕聲道：“好。”
“等你回來，我們再帶啵崽去吃一次小熊屋。”
顧延之垂眸：“好。”
他看著光腦另一邊的戀人，突然有一種想把一切都說出來的衝動。
他想把一切都告訴謝亦舒。
他不想謝亦舒心疼他，也不想謝亦舒跟他一起受苦。
他想把他的一切都給他。
這種想法就跟草籽似的，風一吹就開始瘋長。
顧延之的手握緊又松開，最終還是開口：“小舒……”
“顧言，我發現我好喜歡這種感覺。”
謝亦舒發現顧延之在他轉錢後就變得有些沉默。
他擔心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傷到了對方的自尊。他之前五年的杳無音訊已經讓顧延之很沒安全感了，謝亦舒擔心對方再多想，於是道：“難怪結婚後人們都喜歡把錢上交。”
顧延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看向屏幕，聽謝亦舒一字一頓跟他說：“這種‘給你轉錢，看著你用我的錢’的感覺也太爽了。”
“……”顧延之艱難道，“你很喜歡這種感覺？”
一家之主·謝亦舒肯定道：“當然。”
顧延之沉默了。
他能理解、因為他也喜歡這種感覺。
謝亦舒看顧延之若有所思，不留痕跡地換了個話題：“說到這個，今天我和啵崽回家時，小區外面聚集了好多人，說是葉影后來了……”
啵崽突然聽到媽媽提到奶奶，緊張地坐直了。
顧延之聽到熟悉的名詞，也眉心一跳：“……葉影后？”
“對，不過我和啵崽沒見到。我們回來的時候，葉影后好像早離開了。”
謝亦舒說著說著，停了下來。
他突然想起顧延之好像和影后夫婦有些聯系。
五千萬。
顧延之看著突然停下看他的謝亦舒，手心微微出了點汗。
謝亦舒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還是試探性地問：“顧言，你說葉影后為什麽突然會來這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