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裕湯端著飯坐下的時候,陳墨盯著他看,裕湯抬抬眼皮:「幹嘛?」
陳墨衝著他的盤子比劃了一下:「你不是不吃蝦麼?」
裕湯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不吃蝦了?」
「上次啊,你不是說你蝦過敏嘛,我還說你什麼時候有這毛病你忘了啊?!」 陳墨說著就要把叉子往裕湯碗裡伸:「我幫你吃……」
裕湯把盤子往前推了推:「哦,那是為了讓賀潯多吃點瞎說的,他總是夾給我。」
陳墨的叉子頓住,翻了個天大的白眼:「還行不行了?這也要秀一把?沒錢買蝦是不是!」
裕湯聳聳肩:「那你幹嘛吃我的。」
「噗……」 徐傑在旁邊樂。
「靠。」 陳墨嚼了嚼嘴裡的蝦,「戀愛的酸臭味。」 再看一圈,徐傑,裕湯,陸齊……不由得悲從中來,連個分蝦的對象都沒有!憤憤不平地又從裕湯碗裡扒拉了一個。
「對了,「 陳墨猶豫了一下,有點支吾,「Lucas說有人想加賀潯的微信,就,他上次不是去打聽嗎。我說得問問你。」
裕湯本來沒當回事,這會兒是真的不太爽了,不過他臉色沒怎麼變,說:「不是和他說了不是嗎?找過來幹嘛。」
「他也是和別人說不是。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他之前問的時候,那個人在他們班群裡打聽吧,就可能傳出去,然後有人想找。因為說是賀潯好朋友,所以……」 陳墨撓了撓耳朵,自己都覺得不太好意思,畢竟他介紹的朋友,當初也沒想到會搞出來這檔子事,害他平時聚會也不敢叫Lucas了,陳墨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說:「我讓Lucas自己和你說吧。」
裕湯沒說什麼,算是默認了。徐傑在旁邊有眼色地轉移起了話題,開始問他們萬聖節要扮什麼。
「不知道啊,我想扮個超人算了,沒那身材。」
「沒意思,我買了套骷髏服,言言說她要扮殭屍新娘。Shawn你們呢?」
「我買了套星際迷航的艦長服,藍色的那個。」
「……你去年不就是這個嗎,不同顏色的套裝而已……」
裕湯睨了徐傑一眼,把餐具都收拾好:「說明我專情。你快點吃,我想早點去教室。」
等徐傑磨磨蹭蹭的過程裡,裕湯已經接收到了Lucas不下十句的道歉。
「真的抱歉,我當時也是一時好奇隨便問……主要是這人找我太多次了,我不加他,他就一直加我,樣子看著很著急。不過你放心,我和他說了不是同一個人,他還是說想加。」
「行了,沒事。你把我代購號給他吧,就說是賀潯的。其他的不要多說了。」
「好好好,你把你那個號二維碼發給我,我轉給他。」
裕湯一開始還弄了個代購號,後來太懶了就荒廢了,裡面沒什麼個人信息。
沒想到剛發過去沒多久,就有人過來加,這會兒國內也是凌晨了,應該是守著在等。裕湯沒有通過,切換回自己的賬號,和徐傑上課去了。
「欸,賀潯生日快到了,你說我要給他怎麼準備?」
「你也想學我搞個驚喜啊?」 徐傑倒是很臭屁,「不過再怎麼弄也不可能超越我啦。」
「……你生日,確實夠驚喜的。」
徐傑後知後覺地回憶起來他生日那天對裕湯和賀潯來說可不是什麼好的回憶,他和江塵言下樓的時候正好看到裕湯拉開賀潯擋在他身前,被裕湯突然出櫃嚇一大跳。
「咳咳,你別叫這麼多人嘛。」
「嗯,我也沒打算弄太熱鬧,他又不喜歡。」 裕湯想了想,「看看到時候就我們幾個人給他過吧,你和江塵言,再加上徐慧。」
「沒問題。」
「對了,Mark推薦的那個公司你去不去?」 Mark是他們倆專業課的教授,經常會給學生內推一些好的實習機會。
「我啊,算了吧,那公司好像也是搞醫療器械的吧?我不想去,我累死了。那我還不如直接去你們家公司呢,少東家,回頭給我開個實習證明成不成?讓我淨賺三個學分嘿嘿嘿。」
「滾,別離我這麼近。「 裕湯推開黏過來的徐傑,「回頭我把資料再發給你,你改改簡歷也申請去,我看了職位介紹,感覺挺不錯的。」
徐傑唉聲歎氣,咕噥裕湯對他指手畫腳。不過也知道這一路要不是裕湯,自己早就守不住這顆貪玩的心了。這回也是,嘴上說不去,回頭還是乖乖改簡歷去了。
晚上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這邊的秋天和初冬一樣,涼颼颼的。
「感覺我們每天都見不到。」 睡前賀潯說,「回家都很遲了。」
裕湯摸摸他頭髮:「沒辦法,以後盡量在家裡學吧,不去圖書館了。」 看到Mark的實習機會時他也有點猶豫,畢竟現在已經很忙了,下學期的課表還不知道怎麼樣。要是去實習,一個星期還得勻出20個小時,本來他還有一些提前下課和賀潯吃飯的時間。看來到時候只能犧牲懶覺,選早一點的課了。
「好。」 賀潯打了個哈欠,「我今天看到一部電影,感覺還不錯,週末可以一起看。」
「嗯,睡吧,晚安。」
「晚安。」
燈暗了,關於有人想找他的事,裕湯在做了一番心理鬥爭後還是決定暫時不說,畢竟從來沒聽賀潯提起過什麼朋友,更別說好朋友了。
第二天裕湯趁著下課,通過了那個人的好友請求。
「賀潯?」
「?」 裕湯又發了一條,「你誰?」
對面輸入了快五分鐘,裕湯再拿起來看的時候,「李辛」 兩個字顯示在對話框裡。
「不認識。什麼事?」
裕湯點進他朋友圈看了看,最多的定位在S市一所挺好的大學,好不容易翻到一張照片,做義工的活動,整個人看上去灰頭土臉的,不過裕湯還是一下子想起來這是誰了,之前那張照片裡挽著賀潯手的那個西瓜頭。
坐在宿舍裡的李辛深吸了一口,他堅信對面的人就是賀潯,這個名字雖然簡單,但是同名還是少見的,何況之前有人打聽。他搓了搓臉,看到賀潯說不認識他,有點難受。
當初那個富二代確實退賽了,可是他去參賽也並沒有得到名次。賀潯轉學了以後,雖然沒有再有人找他麻煩,但是言語和眼神也足以傷人。以前他還有一些說得上話的、也是從鄉下上來讀書的同學,結果後來人家都用異樣的眼光看他,甚至有人指桑罵槐說他忘恩負義。那時候的李辛只能靠著學習來度日。他每天都想找賀潯,至少當面道個歉,他是真的知道錯了,然而賀潯家他本來也沒去過,好不容易從老師辦公室偷看到了通訊資料,卻連賀潯家小區的大門都進不去,他只能一有空就在附近轉悠,可惜從來也沒碰上過。
中考的時候他遠遠地看見賀潯了,可是真的見到人之後他又膽怯了,以專心考試的理由安慰自己,結果中考沒有發揮出正常水平,只考進一個普通的高中。這個結果對他來說是禍也是福,他學習不再像以前那麼吃力,也不需要在心裡羨慕那些家庭條件好的同學。本來高中三年他已經逐漸放下賀潯這件事了,沒想到前段時間在初中校友群他還真得到了賀潯的消息。發問的人是其他班的,對他們班狀況不太瞭解,之前和李辛算是打過幾次交道,李辛就腆著臉和人家打聽。
「你過得好嗎?」 李辛半天才發出去這樣一句話。
裕湯罵了一句有病,八點檔連續劇吶?回了句:「好得很,有什麼事長話短說。」
李辛咬了咬下唇,把編輯好的話又刪了,重新打:「我只是一直想和你說句對不起。當時我年紀小,鬼迷心竅了,你以前幫了我這麼多,都是因為我你才會被他們盯上,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怎麼回事,會答應他把你衣櫃的鑰匙給他們……鞋子印是他們按著我踩的,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這幾年我一直都在懺悔,我想找你找不到,不知道你後來去了哪,現在看你在美國,過得應該不錯吧?對不起。」
裕湯看到這段話,還沒琢磨過來怎麼回事,等他讀了兩遍,火噌地就上來了。他小聲罵了句髒話,旁邊的同學看了他一眼。
裕湯沒回,等到一節課結束了,才把心裡的火稍微壓了下去。
李辛一直焦躁地盯著手機,室友讓他不要神經質地抖腿了,拖鞋敲地上很吵。他只好爬上床,盯著對話框看。
一小時零四十五分鐘。
「找錯人了。」
「我叫賀潯,但不認識你。」 接著是一張只露了一隻眼睛的照片,眉眼鋒利,看著就不是李辛記憶裡的樣子。哪怕他現在對賀潯的面目印象模糊了,也能認出來這不是他。
「看看爺長什麼樣。」
「傻逼。」
「就算認識,你也是個傻逼。」
發完裕湯就把人刪了,吐出一口氣,還是有點冒火。賀潯以前都認識的什麼人,唯一的朋友居然是這種貨色,說是道歉,無非是想讓自己好受點罷了。賀潯雖然把自己病史都說了,關於原因沒有多講,但想到這些牛鬼蛇神可能都是導致賀潯以前痛苦的導火線,裕湯就恨上了這些未曾謀面的陌生人。
裕湯給Lucas發了消息,讓他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賀潯,有人過來打聽也不要管,下不為例。
晚上回家的時候,裕湯還是眉頭緊鎖,一臉不高興。賀潯問他怎麼了,他想了想,又擔心自己有點越俎代庖,於是只好編了個差不多的話:「以前初中有個同學,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打聽到我,要和我道歉,八百年前的事我早忘了。」
「哦,」 賀潯說,「那確實很煩。」
裕湯一聽,試探著問:「是吧?要是以前和你有矛盾的人來找你道歉你接受嗎?」
「不。」 賀潯回答得很快,看著電腦頭都沒回,「我要道歉幹什麼。不需要。」 過了一會兒,他又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扭頭問裕湯:「你不會覺得我太冷漠吧?」
裕湯察覺到他眼裡的小心,笑了,從後面摟住他:「當然不會,我就喜歡你這種。」
有一些傷害是無所謂接受道歉的,沒有人有義務在每一句對不起後都大度地回答沒關係。怎麼會沒關係?和解是自己和自己的事,原諒其他人是不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