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上
賀巖一大早收到兩份早餐的時候還挺訝異:「你給我點兩份?」
「不是,」 賀潯快速說道,「你只能吃海盛的那份,另一份不能吃。」
「為什麼不能吃?我看看是什麼……」
「不行!那是我的!」 賀潯打斷他哥,「我給你點了一份了,另一份是裕湯給我的,你要給我帶過來。」
賀巖見到賀潯的時候先敲了下他腦瓜子:「我說呢怎麼突然給我送早飯,找我跑腿呢。幹嘛不說我們家地址?」
賀潯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是雲中仙的早茶。賀潯把流沙包和燒麥都擺出來裝盤,拍照發給裕湯,一邊回賀巖:「他不知道買他代購的是我,我給他陳姨的名字。」 說著抬頭看對面不動的賀巖,有點疑惑,隨即警惕地說,「這些都是我的,你不能吃。」
賀巖翻了個白眼,心說這麼多你吃得完麼,打開自己的那份牛肉粉,攪了攪,還是沒忍住問:「不知道代購的是你是什麼意思?你要買東西幹嘛每次都大費周章的,之前是喜歡他,現在在一起了還這樣幹嘛?」
賀潯吹了吹筷子尖的蝦餃,不是很在意地回道:「他代購很辛苦呀,反正我也要買東西。」
賀巖有點納悶,他看過裕湯的照片,身上穿的也不像是生活困難的樣子,不過他沒在這上面多做糾纏:「你自己畫稿子賺那一點點錢也辛苦。要是不夠了再和我說。」 吃了沒兩口,隨口問道,「媽還問我你最近怎麼每天抱著手機,要注意眼睛休息。」
賀潯一下子緊張起來:「你別和他們說。」
「這有什……」 看到賀潯認真的神情,賀巖又吞回自己的話,「怎麼?」
「還不想讓他們知道。」
「為什麼?」
賀潯有點難以啟齒,低頭把盤子裡的燒麥吃完,這才小聲說:「他不知道我的事。」
賀巖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正想問什麼事,看到賀潯始終低著頭,瞬間明白過來,有點吃驚:「他不知道?」
「嗯。」
賀巖有一點彆扭起來,畢竟要他詳細問起來也很尷尬。本來他沒有想多,這下他不得不想,一邊覺得不知道就不知道唄,反正談戀愛而已。一邊又覺得,賀潯也大了,又是情侶……不管怎麼說也應該讓對方知道。賀巖吃了沒幾口,有點吃不下了:「那,打算什麼時候和他說?」
賀潯喝了口豆漿:「不知道。」
賀巖皺著眉頭,這回答顯而易見,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兩個人沉默地吃完,收拾的時候賀巖說:「這種事情盡早和別人說吧,真喜歡你的人不會介意,不喜歡就拉倒。」 賀巖看他沒說話,順勢轉移了話題,「下午小青姐不是要過來看你嗎,你和她一起出門逛逛,在家裡太悶了。」
「嗯。」
下午和以前隊友去打球的空隙,裕湯收到賀潯的微信,一個小女孩照片。「你還有妹妹啊?」
「嗯,小青姐的女兒。」
「那不是妹妹,要叫你叔叔。」
賀潯看著眼前舔冰淇淋舔得滿臉都是的小姑娘,想到小青姐叫林嬌姐姐,她女兒叫自己哥哥,這個輩分也是亂套了。
「想什麼呢笑這麼開心。」 小青姐從洗手間回來後,看到賀潯在給她女兒朵朵擦嘴,「朵朵你吃得到處都是。」
「媽媽,剛剛潯潯哥哥說我要叫他叔叔。」 朵朵乖乖地伸手讓媽媽給她擦,一邊有點困惑地問。
小青姐笑著睨了賀潯一眼:「怎麼,你還想變老啊。」 說著把朵朵的肚兜解開,「剛剛我說的你有沒有考慮清楚?」
賀潯喝了一口奶茶,對朝他做鬼臉的朵朵笑了笑,才回小青姐:「嗯,我再想想。」
「媽媽我想再吃一個蛋糕!」
「你今天已經吃了一個了,不可以再吃了。」 小青姐拒絕了女兒的請求,「和潯潯哥哥一起去滑滑梯玩,走。」
晚上裕湯問他:「你居然會和小朋友玩?」
賀潯不滿地說:「什麼意思,朵朵和我很親的。」
「她幾歲?」
「才4歲。」 賀潯笑了笑,「她快出生的時候我可不喜歡她,不過出生了就覺得很有意思。」
小青姐還在懷孕的時候就開始接手賀潯的治療。那時候賀潯處於自我懷疑和自卑的階段,對人和人的關係充滿不信任。甚至對待父母和哥哥也開始冷漠以及控制不住脾氣,內心覺得自己是他們的負擔。
賀潯很依賴小青姐,一方面是小青姐很懂怎麼安撫他情緒,另一方面是她可以準確地說出賀潯的真實想法,哪怕他沉默。小青肚子越來越大,臨近預產期的時候,賀潯非常焦慮,覺得小青的注意力要被分走了,對即將來臨的小生命一點都不期待。直到朵朵出生後,他跟著家人去看望,看著朵朵在小青懷裡安靜的睡顏,他的心裡突然升起奇異的柔軟。朵朵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充滿信賴地對他伸出手要抱抱,第一次喊他哥哥,這些畫面都在那幾年悄悄地融化他的心,朵朵是他與世界重新連接的橋樑。
有一天小青姐突然問他:「如果朵朵和你一樣,你會不喜歡她嗎?」
當時的賀潯還有些困惑,什麼叫和他一樣。不過在小青姐溫柔的注視下,他反應過來了,睜大眼睛:「她……和我一樣?」
「你會不喜歡她嗎?」
「怎麼會!! 」 賀潯激動地反駁小青姐,「我為什麼會不喜歡她!」
小青姐笑了笑,繼續安撫懷裡的嬰孩,隨後漫不經心地問他:「那你為什麼覺得你爸媽和哥哥會不喜歡你?」
賀潯被她問得怔住,是啊,為什麼?如果自己不會因為朵朵的不同不喜歡她,為什麼他卻不相信他的家人呢?
「如果家人可以接受,喜歡的人可以接受嗎?」
半夜的時候,賀潯又點開和裕湯的聊天對話框,翻了翻,打開他下午發過來的照片和視頻。裕湯頭髮都濕了,汗珠還掛在臉上,他照著自己身後的球場,給他介紹他曾經待過6年的地方。自拍的視頻搖搖晃晃,在太陽下裕湯的體溫和蒸發的熱氣通過屏幕撲面而來。
「以後我們可以一起領養小孩啊。」
今天裕湯這樣說。令人嚮往的以後。
「我不知道。」
今天小青姐這樣回答。她說該知道的人是他自己。
「但我知道的是你自己都沒有接受自己。」
不然為什麼那時候小青姐說朵朵並不是真的和他一樣,只是為了舉個例子,他反而會鬆一口氣?
林司靖看著裕湯整理行李,在他房間裡待了半天,也不幫忙。
「媽,你幫我把櫥子裡那條黑褲子遞一下。」
林司靖坐著轉身把褲子遞過去,「你…你帶那麼多東西不重啊?」
「不重。」 裕湯裝了好幾份禮物,準備帶給賀潯的父母。
「哦。」
過了會兒,林司靖又問:「長什麼樣兒啊?」
裕湯看她一眼,心裡覺得好笑,不是說不想知道嘛?他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好多他拍的賀潯,隨便點開一張湊到他媽面前:「喏,好看吧?」
林司靖接過來:「是挺標緻的。」 她把手機還給裕湯,「他父母也知道?」
裕湯整理東西的手不易察覺地頓了頓,然後說:「沒有吧,又不是所有人都和我爸媽一樣開明。是吧?」
林司靖被他逗笑:「就你貧。」 說著站起來,「行了,明天那麼早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去別人那裡多注意著點。」 這孩子不回家還好,一回家沒幾天又要走,徒增傷感。
「嗯。你們倆照顧好自己。」
裕湯到S市的時候,還挺開心的。他沒出機場,走到了國際部的航站樓,吃了點東西,隨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打開手機和賀潯聯繫。
「出發了嗎?」
「嗯,在托運行李。」
裕湯想了想:「拍給我看看。」
賀潯把圖片發過去之後,裕湯通過圖片環境的字眼大概確定在什麼地方,重新出了候機室,回到大廳。
「想我嗎?」
「想。」
剛發完這個字賀潯就被人從背後蒙住眼,正一驚,就聽見一聲故意捏著嗓子的 「猜猜我是誰?」
賀潯這下是真的驚了,扒下他的手轉身,震驚地看著來人,說不出話來。
「怎麼樣,驚喜不驚喜?」
賀潯正在回答,餘光看到他哥和他爸媽正朝這邊看,趕緊退開和裕湯保持距離:「你怎麼來了?」
「和你一起走啊,路上那麼久,不然多難受。」 裕湯知道賀潯的航班,那天也是隨便試試看,結果發現還有票,所以他就一大早飛到S市來了。他攬過賀潯,正要說我想死你了,就聽見賀潯喊:「爸,媽。」 語調裡有一股欲蓋彌彰的緊張。
「這位是?潯潯你朋友啊?」 林嬌和賀勁都有點吃驚,遠處看到賀潯和一個男生說話,兩人看起來還挺親近的。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賀潯室友,剛好也從S市飛回去。就和他定同一班了。」 裕湯放開攬著賀潯的手,得體地和他們問了好。
「你也是S市的?這麼巧!」
「沒有,我從A市飛過來的。」 一邊說著,裕湯一邊把準備好的A市特產遞了過去,不算貴重但是包裝精緻,「一點點心意。」
「這麼客氣!不用了還帶什麼禮物……」 林嬌推脫不過裕湯,倒是沒有再客氣,收下了。
「這麼遠過來呢。A市沒有直達嗎?」 林嬌說,「潯潯你早說讓你同學多過來玩幾天。」
「對,」 裕湯看了賀潯一眼,「賀潯一直都很照顧我,下次一定來玩,我挺喜歡S市的。」
「你這路上有人陪我們也放心點。」 林嬌倒是對裕湯的出現喜形於色。賀巖全程都沒怎麼說話,不著痕跡地打量裕湯,不得不說,這出眾的外形和他弟站一起是挺養眼的。就是這傢伙怎麼還不請自來啊?
幾個人寒暄了一番,賀勁開口說道:「行吧,那你有同學陪著,就早點進去吧。」
「好。」
「叔叔阿姨再見。」 裕湯微微側過頭,「哥再見。」
賀巖看著兩人轉身的背影被噎住了,誰是你哥?
兩人過了安檢到了候機室,裕湯問賀潯:「怎麼了,見到我不開心嗎?」
「開心。」 說這兩字的時候賀潯還出蹙著眉頭。
裕湯的一腔熱情漸漸冷了下來。
上飛機之後,賀潯察覺到裕湯情緒不高,吃飯的時候主動和他搭話:「早上這麼早你怎麼起得來。」
裕湯瞥他一眼,倒是挺委屈的:「還不是想見你,我看你不怎麼想見我。」
「我沒有。」 賀潯抿了抿嘴,「可是你沒有提前和我說。」
「提前說了還叫驚喜嗎?再說,」 裕湯用叉子狠狠地插在牛排身上,「說了你能讓我來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裕湯問完又自己說,「算了。」
下
下了飛機是當地時間的下午,兩個人都身心疲憊。打開門後又是熟悉的地方,原來不知不覺這裡也是家了。
徐傑送完他們就先走了:「你們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聚。」
裕湯讓賀潯先去洗澡,他把行李拿上去簡單收拾一下。等兩個人弄好也九點了,都癱在床上不動。這一會兒也沒什麼力氣再說別的,互相道了晚安倒頭就睡。
第二天裕湯很早就醒了,迷糊中摸到賀潯,感到安心了,摟緊他繼續睡。這兩個月實在太不習慣了。
賀潯感覺到裕湯貼著他大腿的物件一跳一跳的,一會兒鼓起來一會兒松下去。有一點臉紅,好久沒有和他這樣黏在一起了。
裕湯拍拍他屁股:「起床了。今天要大掃除。」
「嗯。」
兩個人把家居服換成簡單的T, 開始分工合作。賀潯拿著抹布擦樓梯扶手,裕湯在一樓拖地,嘴裡還哼著歌。
「欸,回去和我爸媽聊天,他們讓我開始考慮之後方向了。」 裕湯一邊拖地一邊說,「我們專業好多人最後都去學醫了,不過我不想學。」
「那你想學什麼?」
「沒想好,Biological and Biomedical Sciences?或者Chemistry?不過這樣就得一直讀書。」
「一直讀書挺好的。」
裕湯站直了身體,雙手支撐在拖把桿上:「可是我想快點賺錢養你啊。不然只能你養我了。」
賀潯笑了笑。
「以後我們倆換房子的時候,要不直接買塊地?你學建築的,到時候讓你來設計。」 裕湯想著想著開心了,「這房子我最遺憾的就是沒有地方可以給我放個溫泉池,只能安上按摩浴缸了。」
賀潯擦著扶手的手停住了,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我們都還沒畢業呢,怎麼就想以後的事了。你的房子不是挺好的嗎?」
裕湯被他一句「你的房子」頂得哽住,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不過轉念一想這確實是他爸媽買的,索性就沒在意了:「早想早計劃嘛。」
等兩個人都收拾好躺在沙發上休息的時候,裕湯又舊事重提說:「說真的,以後我們領養一個小孩吧,男孩還是女孩?」
賀潯不願意多談這個,「現在想這個太早啦。」
「我們可以領養兩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這個話題讓賀潯有點煩躁,他有一點賭氣地脫口而出:「說不定你以後自己生。」 為什麼一直要提以後以後以後的呢?現在不好嗎?
「我和誰生啊?」 裕湯湊過來摸他肚子,笑著逗他,」我看看,你會生啊?」
賀潯一把拍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別鬧了行不行。」
裕湯愣在那裡。
賀潯調整了一下呼吸:「我去把鞋櫃整理一下。」
在賀潯蹲下身打開櫃門準備把鞋子擺好的時候,被裕湯一把抽掉手裡的鞋子丟在一旁,拉著他站起來抵在櫃子上:「你生什麼氣?」
「沒生氣。」 賀潯不看他,側著臉轉向一邊。
「你是不是沒有想過以後的生活?」
裕湯突然發現,賀潯從來都沒有和他聊過以後的事。這一瞬間他甚至想到了,不想讓他去S市是不是因為不想牽扯太多以後好抽身?
「你未來的計劃裡到底有我嗎?」
賀潯張了張口,想說有,但是又不想撒謊。他確實不敢去想像未來,裕湯的描述太過美好,他怕現實會更痛苦。於是他只能沉默。
沒有等到回答的裕湯心涼了半截:「你永遠是這樣,在一起之前是,現在是。碰到不想說的話題你就不說,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
「未來是我想有就會有的嗎?」
裕湯聽到他這樣一句話,簡直要氣笑了:「這是什麼意思?你有信任過我嗎?你打算隨時抽身嗎?我所有的未來安排都有你,我以為你也一樣。可是現在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這段感情的,你覺得十幾歲談談戀愛好玩是不是?如果你只是想和我談一場戀愛,那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地想清楚,是不是真的合適。」
他每說一個字,就讓賀潯的心揪緊一分,可是他無法反駁。他用舌頭頂了頂腮幫,把洶湧的情緒忍回去,盡量平靜地問裕湯:「你是想和我分手嗎?」
「不是。」 裕湯快速地說,「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各自想想。想好了再談。」 說完他就放開賀潯,上樓回自己房間了。
賀潯杵在那裡,一動不動站了十分鐘,懸掛著的劍終於落下來了,比他想得快。他動了動手腕,剛剛被裕湯壓在櫃子的花紋上留下了印子。他微微動了動膝蓋,重新蹲下來,把鞋子一雙雙擺好。
裕湯拒絕了徐傑的邀約,心裡燥得不行,起身到三樓健身房運動去了,企圖甩開這些煩心事。一邊做著俯臥撐一邊開始回憶他和賀潯的點點滴滴。他真的想不明白,喜歡不是假的,在一起也不是假的,為什麼一次次這樣?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係,不願意在人前親密,就連賀潯在情事上的拒絕都冒了出來,變成他想隨時抽身的證據。如果不是這樣,還有什麼解釋?
裕湯猛地做了幾十個,手一鬆躺了下來,汗水流進了眼睛,澀澀地疼。
一整天,兩個人待在一棟樓裡,卻不見面也不說話。裕湯緩過勁之後就開始生氣,為什麼賀潯不過來哄他?就簡單地說一句不是啊未來有他啊不就行了嗎?很難嗎?有什麼難的。他一邊把遊戲手柄按得啪啪響,一邊豎著耳朵聽賀潯的動靜。他吃什麼了?點披薩了?怎麼不叫我過去吃?
裕湯下樓裝模作樣地想從冰箱裡拿點飲料,才發現他們剛回來,冰箱空空如也。餘光瞥到賀潯點的披薩旁邊,是一瓶大瓶的可樂。
「吃披薩?」
賀潯看了裕湯一眼,原本他自己面前放著的就是兩個盤子,他把披薩分裝成兩份端到桌子上。
裕湯坐下來和他面對面,偶爾搭一兩句話,雖然有點彆扭,但兩人都想息事寧人。
吃過飯後裕湯氣消得也差不多了,不過他並不想和以前一樣,再不把話說開他得憋死,這次他要等賀潯主動開口。
晚上裕湯大剌剌地坐在二樓沙發上,和徐傑陳墨開語音打遊戲。
「我,Shawn你發什麼愣呢!跟上啊!」
對面徐傑怪叫道,裕湯被他一喊斷了思緒,隨便敷衍地打完了一局就說不玩了,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賀潯還待在他自己房間。他們最近都在裕湯房間睡的,所以他到底還要不要過來?等了十分鐘他有點耐不住了。發微信給賀潯:「不睡覺?」
「你先睡。」
裕湯看著這三個字又氣悶了,起身把房間門關上。
賀潯聽到鎖門的聲音,又看裕湯沒有再回他。坐在房間的椅子上發呆。過了許久他給小青姐發了條微信:「許醫生聯繫方式是多少?」
他也應該要跨出這一步,至少試一試對不對?
之後的兩人就像往常一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沒說完話的話也都藏在心頭,對他們的爭吵緘口不提。可是這件事仍然成為裕湯心中的一根刺,雖然不會流血,但是偶爾觸碰還是隱隱作痛。
夏日結束的時候,賀潯買了一輛車,其實暑假之前他們就一起看好了,但是一直都沒有買,兩個人心照不宣地不提,每天一起繼續上下學。現在反過來,兩個人對他買車這件事同樣心照不宣。
裕湯知道賀潯經常會去別的地方,因為賀潯明明沒有課了,家裡卻沒有人。裕湯開始有一點沉默,不再像以前一樣經常逗賀潯了。如果說以前的不問是因為包容,現在的不問大概帶著「隨便吧」的心思。兩個人保持著微妙的隔閡,關係也撲朔迷離起來。
賀潯見了許欣三次之後,漸漸放鬆了一點。小青姐已經把他的情況和之前的病例給許欣備案了,所以他們交流起來不算太費勁。許欣是專攻性與性別方向的,對賀潯的情況並不陌生。許欣也知道,對賀潯來說,對於肯定性質詢法也很熟悉了,然而對自己心理上的認同最終還是要依靠他自己。
賀潯每隔一天到她那裡進行冥想疏導一次,狀態沒有一下子變好,但是他已經可以做到心平氣和地講出「雙性」這個詞了。許欣給他看了很多案例,賀潯第一次覺得自己原來並不是他想得那麼孤單,還是有很多人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和他一樣。
「我今天整理了一份《雙性人和其伴侶的生活案例》你帶回去看看。」
賀潯一邊道謝一邊接過文件夾。他隨意地翻了翻,裡面還有照片頁面。
回家之後收到裕湯的微信,說今晚要和徐傑他們在圖書館通宵,不回去了。賀潯回了一句好。裕湯鬱悶地關掉微信。旁邊徐傑唉聲歎氣的,吵得他心更煩。
「好好的不要歎氣。幹嘛叫我出來,和江塵言吵架了?」
「對啊。你說說,昨天我和他們出去吃飯,她說讓我好好玩,不找我,那我就沒看手機了嘛,結果之後的十幾分鐘她就連環奪命call,我在講話呢沒注意,她就莫名其妙發火了。你說我氣不氣?」
裕湯抽了抽嘴角:「這算什麼事,這麼點小事你哄哄她不就好了。」
「我不,哄了肯定要罵我的。」
「你怎麼知道要罵你,好好解釋不就好了。」
「她撅個屁股我都知道是藍莓味還是草莓味的屁,哼,我要明天回去再找她。」
裕湯用鼻子哼了口氣:「你就作吧。」 說完想了想他和賀潯,自己感情也一團糟呢,也沒有什麼資格說徐傑。苦悶又泛了上來,跟著也歎了口氣,「行吧,看書了。」 裕湯塞上耳機,隨機播放到《I got you》。
賀潯躺在床上,翻了翻微博,他的賬號是殭屍號,沒有幾個好友。不小心點到好友圈,跳出來徐惠的一條轉發鯉錦,寫著:「今天生日哦,聽說生日許的願望會實現,那我想要和老付從來沒有吵過架,永遠愛在一起。」
賀潯手指頓了頓,想到徐惠上次咬牙切齒地說她前男友來求她和好,她是絕對不會答應的。現在看她偷偷在微博寫的話,戀愛中究竟有多少人在口是心非啊。賀潯點進那條鯉錦微博,點了轉發,又退出了。
哪有這麼多可以轉出來的幸運,他的人生沒有僥倖可言。
I got you
—— We went walking through the hills
我們爬上山坡
Tryin' to pretend that we both know
試圖假裝我們都明白
Maybe if we save up,We can build a little home
如果能多存點錢,我們就能建立一個小家
But then the hell storm came and yelled,
但是這時候暴風雨來了
—— This weight's too much alone
這孤獨的感覺實在太重
Some days I can't hold it at all
有時候我感覺我沒辦法承受
You take it on for me
這時候你來到我的身邊
When tomorrow's too much
以後的日子似乎還有很多
I'll carry it all, I got you
但我想全部擁有,我得到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