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章
第二天早上賀潯醒來後一動,就被裕湯抱得更緊,帶著睡意說:「再睡會兒。」
說話的時候裕湯眼睛還閉著,呼吸像睡著了一般綿長平穩。
「我做早飯。」 賀潯兩隻手夾在他們的胸口之間,卡得有點難受,他小心翼翼地伸展開來,怕影響到裕湯睡覺。
等了好幾分鐘他以為裕湯又睡著了的時候,才聽見他小聲回:「不許去。」
裕湯的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自動把手摸到了賀潯的耳垂上。他還沒有完全清醒,所以賀潯說話他得反應好久,總以為自己已經在夢裡用意念回復了。
賀潯躺著睡不著也無聊,在裕湯下巴的胡茬上亂摸。可能是體內激素分泌和常人不一樣,賀潯的體毛非常稀疏,青春期其他男生都裝模做樣留起小鬍子了,他的下巴還是光溜溜的。幸好後來他的乳房沒有變大,喉結也出現了,雖然沒有長鬍鬚但是也不至於太突兀。
「癢。別弄。」 裕湯想要躲開他的手指,結果怎麼都繞不開,無奈地睜開眼,「討不討厭。」
「我餓了。」
裕湯打了個哈欠:「等會兒做好吃的給你吃,你現在不許亂動,再躺五分鐘我們就起來。」
結果裕湯所謂的大餐,就是中超買的冷凍蛋撻,放微波爐加熱2分鐘,完成。
「今天會不會不舒服?」 事後裕湯回想起來挺懊惱的,之前做的功課都沒派上用場,也不知道這樣盲干會不會讓賀潯受傷。
「……不會。」 賀潯迅速轉移話題,「這個蛋撻挺好吃的。」
「還沒吃你就知道好吃?」 裕湯看著他盤子裡還沒動過的蛋撻,挑了挑眉毛。
「我是說看起來好吃。」 ……煩人。
其實大腿是有點酸的,他平時雖然跟著裕湯鍛煉,但是從來沒有把大腿分得那麼開過,而且昨天他的肌肉因為緊張繃得太緊,今天放鬆下來就像被碾過一樣。
「對了,等會兒出門前擦點防曬,今天太陽挺毒的。」
做代購的好處之一就是化身為精緻男孩,自從對各種化妝品如數家珍之後,裕湯已經是半個婦女之友了。他們家冰箱一打開就全是面膜,江塵言和Jilly每次過來玩都要順走好幾盒。甚至在徐傑告白之前,他還特地來裕湯家敷了一晚上。最搞笑的是徐傑讓裕湯幫忙塗全身乳,說萬一激動之下脫衣服了怎麼辦,要防患於未然。
「嗯。」 賀潯一再確認,「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人?徐傑不一起去嗎?」
「家庭聚會叫他幹嘛。再說他現在哪有空理我們。」
簡單地收拾過後兩人出了門,今天他們要和舅舅一家去看馬術表演,因為林季森有參加,他們要去當後援。這還是他們在一起之後第一次見到長輩,賀潯有一點心虛。
「你舅舅他們不知道我們的事吧?」
「我們什麼事?」
「……你說什麼事。」
「啊?什麼?」
「……」
「哦!你是說你是我男朋友這件事嗎?」 裕湯一臉恍然大悟的誇張,側頭看賀潯不理他了,才笑道,「當然不知道,我怎麼會和他們說。」
「那就好。」 賀潯稍稍放了心。
「你怕什麼,遲早都要見家長,醜媳婦也要見公婆。何況你這麼好看。」
賀潯的手放在車門扶手上,聞言略有不安地摳了摳,還是沒說什麼。
大型活動的停車位都很難找,兩人來得還算早了,在廣場外的路上堵了半小時。
「對了你回國機票買好了?」
「嗯,之前就買了。」 賀潯那時候還在和裕湯冷戰,早早就定下了暑假回國的時間。
「哎,那麼早回去。」 裕湯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不然我去你們家那裡玩?」 說完就自己覺得這個提議不錯,「回頭看看機票。」
賀潯卻並沒有因為他的話高興,反而越發惴惴不安:「你不回家陪叔叔阿姨嗎?很久沒回去了。」
「沒事,不差這幾天。S市有什麼好玩的?」
賀潯嘴唇動了動:「沒什麼好玩的,而且我不一定在S市。」
裕湯正想說什麼,前方的車就開始挪動了,他抓緊跟上,一時就把剛剛想說的拋腦後去了。
「Jason還會騎馬?」
「會啊,用他的話說就是可以耍帥的他都會。」
「嗯。是挺帥的。」
聞言裕湯看了賀潯一眼,「這有什麼厲害的,我也會啊,你想學咱們改天去馬場。」
本來只是想轉移話題,結果被裕湯吃醋的樣子愉悅了,每當這種時候就好想親他一口。這麼想的時候他就這麼做了,被賀潯親在側嘴角的裕湯不滿意,「我在開車你這麼做很危險知不知道,」 邊說邊把臉微微靠過去一點點,「再親一口原諒你。」
順利入場之後,裕湯找準了舅舅舅媽的方位,很容易就碰上了面。
「來了?坐這。」 舅媽把兩張折疊椅遞給他們。賀潯和他們問了聲好就不多話了,安安靜靜地坐著。
「我哥呢?」 裕湯幫著舅媽把保溫袋裡的食物拿出來放在戶外毯上,「您這是春遊來了麼,帶這麼多東西。」
「這不是怕你們等會兒餓麼,早上起來做了點壽司。」 舅媽還是一樣溫和,「小潯你把你身後那個袋子遞給我一下,裡面有餐具。你哥下場準備去了。」
賀潯聞言側頭在身後找到一個收納袋,幫忙拿出來擺好。
「嘗嘗。」 裕湯夾起一個壽司放賀潯嘴邊,賀潯順勢吃了之後忽覺不對,反射性地抬眼去看舅舅舅媽的表情,所幸他們似乎都沒注意到,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賀潯迅速拿了一雙筷子把裕湯遞過來的下一個壽司接了過來,還客套了一句:「謝謝。」
裕湯看他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我們倆沒那麼親密的樣子就想笑,咬著筷子尖剛好對上他舅似笑非笑的表情,想到當時斬釘截鐵地說賀潯不是男朋友……嗯,此一時彼一時嘛。
「開始了開始了!!」
場地內騎手牽著馬依次緩步入場了,廣播用激動人心的激昂語調介紹選手和馬的名字,旁邊的觀眾們都配合著鼓掌歡呼。
「看到你哥了嗎?」
「在後面,那——」
林季森牽了一匹白色的馬,裕湯介紹說那是Jason的寶貝,從小馬駒的時候他們就在一起了。林季森穿著經典的紅色騎裝,腳蹬棕色馬靴,舉手投足都是自信和從容。騎上馬後他先是在場內隨意地繞圈緩行,看起來宛若一個優雅的紳士。
馬術表演沒有什麼驚險刺激,除了一兩個騎手沒有發揮好,在跨欄時從馬背上摔下,其餘的節奏都像一陣柔和的風,馬匹跨越過一個個綴滿鮮花的柵欄,落地時揚起一片塵土。
林季森得了一個中等的名次,下場後過來找他們,一屁股坐下嫌裕湯太擠,「你坐你男朋友旁邊去,擠死了。」
「咳……咳咳咳……」 被他一句「boyfriend」 嗆到的賀潯咳得滿臉通紅,裕湯趕緊過去拍他後背,接過他手裡的礦泉水:「沒事吧?」
賀潯一邊咳一邊搖頭,好不容易緩過來,用眼神瞪裕湯,你不是說他們不知道嗎?現在怎麼回事?
裕湯背對著他們也用眼神回應,我也不知道啊!無辜。
「沒事了吧賀潯?要不要再喝點水?」 舅媽在他們後面關切地問,兩個人停止眼神交流,應了句。
賀潯在心裡把裕湯翻來覆去當抱枕揍一頓,表面上越發拘謹起來。
「要不我們先回去了。」
「這麼快?不一起吃個飯再走,太早了吧,回去也要吃飯。」
「不用,回去寫作業呢,期末考了。」 裕湯在角落裡偷偷安撫地勾了勾賀潯的手指,「考完再說。」
「拜啦!」 林季森笑瞇瞇地丟了一個壽司到嘴裡,接到裕湯眼神裡的尖刀,回敬他一個飛吻。裕湯昨天千交代萬交代讓他們別露餡,啊,真好玩。
果然兩人走遠了之後賀潯開始找裕湯算賬了:「你不是說他們不知道嗎?」
「這不是怕你緊張嘛。」
「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緊張了嗎?」 賀潯簡直氣急,尤其看到裕湯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其實他也說不清他自己到底在氣什麼,大概是因為家人是很特別的存在,所以被家人知道他們在談戀愛,是一件需要被認真對待的事。
「沒關係啦他們知道也沒什麼……」 裕湯正準備哄一哄他,就聽見一個中性化的聲音喊他。
「Shawn!」
對方見裕湯轉過頭,挺開心的:「真的是你啊,你們也來看馬術嗎?」
「啊Shirley,」 裕湯和金髮女生打過招呼,小聲和賀潯解釋,「我以前同學。」
兩人簡單地寒暄過後就分道揚鑣,坐上車之後裕湯笑了一聲,一邊倒車一邊和賀潯說:「你知道麼,剛那個女生,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還叫Charlie,結果過了兩個月突然變成Shirley了,我當時還說怎麼有雙胞胎這麼像的。」
裕湯的話在賀潯腦袋裡轉了兩圈,有點吃驚,瞬間把剛剛的氣拋腦後了,他湊近窗戶想看看Shirley,當然早就看不見了,糾結了一會兒,問道:「她是跨性別啊?」 雖然論壇裡見了很多,但還是第一次現實裡碰見真人,而且很漂亮。
「是啊,你也知道跨性別啊?挺神奇的吧,我還第一次接觸呢。」 裕湯邊說邊回憶,「要我說美國確實開放,你知道那之後我們所有人都自動把稱呼從He換成She,一開始我說錯了還被我教授講。他們還挺在意這方面的。」
裕湯邊開車邊用餘光瞄賀潯:「不生氣啦?」
「嗯?嗯。」 賀潯的心裡湧上一股衝動,「那你說他們這樣正常麼?」
「誰啊?」 裕湯反應了兩秒,「哦你說跨性別?」 他手肘撐在窗口,手指抵在鬢角,「就認識這一個,沒什麼別的感覺,每個人經歷不一樣,不好評判是正常還是不正常,我覺得沒什麼。」
「哦。」 賀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很快裕湯又把話題轉到別處,接著他們來的時候:「對了,回去提醒我看看機票。」
賀潯想到他說要去找他的事,想到他們暑假要分開這麼長時間,非常煎熬,想時時刻刻和和他黏在一起。
「裕湯。」
「你看那個太陽像不像鹹蛋黃?……嗯?」
兩人同時開口,賀潯怕自己會退縮,用隨意地語氣快速說道:「我突然想起來以前看的一個新聞,你說世界上真的有雙性人麼?」
「雙性人??」 裕湯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這個沒見過,可能有吧,好像我也看到過什麼新聞,日本的什麼人懷了自己孩子什麼的是不是,哈哈哈哈,有意思,我還以為是假的。現實裡應該很少吧。」
賀潯梗住,跟著很勉強地也笑了兩聲,附和道:「嗯,是啊,我是看到Shirley突然想到的。」
所有即將合盤托出的話又被賀潯盡數吞回。
如果有一秒可以不懦弱,如果有一秒可以不指望你懂,可能都不會這麼難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