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晚上喝酒去不?」 考完最後一門接到徐傑的電話,說好久沒有聚了。裕湯想了想答應了。
晚上去陳墨的公寓,來了很多人,認識的不認識的。裕湯只覺得好吵。
「你們都回不回國啊,去哪裡玩?」
「我後天就飛了……」
「我們約好去奧蘭多……」
「……」
「你去哪?」 Jilly坐到裕湯旁邊,推了推他手臂。裕湯興致不太高,想到本來還和賀潯說好一起出去玩:「不知道。」
「要不要一起坐游輪啊?我們好幾個人。」
「再說吧。」
Jilly有點失望,撩了撩頭髮沒再說什麼,這麼久早就知道裕湯對她沒意思,她也是有驕傲的。
玩骰子的時候裕湯一直輸,大家起哄讓他選真心話大冒險,他全選了喝酒。一杯杯不同的酒混雜下肚,這些天的鬱悶一點都沒有減少。
最後是沒喝酒的人分別把他們送回家,裕湯坐在後座,意識很清醒。
到家的時候走到二樓,賀潯坐在沙發上看電腦。裕湯有點愣,覺得自己是不是喝多眼花了。他總覺得有好久沒見到賀潯出房間了。現在幾點了?他還不睡?裕湯有點暈,倒在他的專屬沙發上。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他側過頭,看燈光下的賀潯。一時間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別生氣了……」 裕湯開口有一點沙啞。他說得很輕,就好像不是說給賀潯聽的。
「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你要說出來。」 裕湯說得很慢,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發出聲音了沒有,「沒人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高興你要講,吵架也行,但是要講。」
他覺得自己等了好久,離他只有兩步遠的人還是沒有回應。
有點失望。也覺得累。
「晚安。」 裕湯不再等,他進了房間,澡也沒洗就裹進被子裡。
真是喝多了。
那天之後裕湯再也沒吃過賀潯做的早飯。賀潯早上做好,無論什麼時候下樓都能看見那一份飯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賀潯會倒掉,第二天再做一份新的。
放假後裕湯要麼早出晚歸,要麼在家裡叫一堆沒回國的一起打遊戲,或者玩桌遊玩到半夜,大家鬧啊笑的,裕湯就在旁邊坐著,不出聲提醒他們小聲點。如果沒有出門也沒有客人,他也不躲房間,就在客廳看電影或者去三樓健身,碰到賀潯了也當沒看見。
這一天賀潯出了門,他在網上找到一家評價比較好的心理醫生診所。他向來是最乖的病人,小時候去醫院從來不鬧,高中抑鬱期間也配合小青姐積極吃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變正常。
美國的心理醫生分兩種,therapist(心理咨詢師)專攻疏導,psychiatrist(心理醫生)有資格開藥。賀潯預約了一個小時的前者,他坐在等候室仔仔細細填小青姐提供給他的病例史和用藥史。看著密密麻麻的字,心裡有點喪氣。
心理醫生Katie是一個三十歲的女性,說話語調充滿安撫人的味道,然而賀潯坐在她面前一點想傾訴的慾望都沒有。第一次都要做基礎調查,來之前賀潯不知道這一點,因為以前小青對他的狀態瞭如指掌。所以當Katie問他童年陰影的時候他只能保持沉默。醫生也不著急,馬上就轉了話題,問了問他喜歡什麼歌,喜歡看什麼電影,父母的感情好不好,他簡短地回答了這些在他安全範圍內的問題。等問到近期煩惱的時候,他想了想:「我喜歡上一個人。」
「是嗎?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很好。」 賀潯輕微地笑了一下,「我租了他的房子,他會接我上學放學。哦我還去了他舅舅家過感恩節,他家裡人也很好。他每天晚上還會陪我聊天,他說的東西都很有意思,我以前沒有玩過。」
Katie沒有打斷他,時不時點點頭,在筆記上記錄著。
「那為什麼覺得煩惱呢?」
賀潯沉默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說:「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這麼開心,我每天只要看見他就夠了,我不能太貪心。」 他一邊說一邊緊緊地摳自己的手指,「現在他不吃我做的早飯了,但是為他做飯就很開心,就夠了。」 後面的話他越說越輕,喃喃自語。
「因為喜歡一個人而感覺到快樂,這很棒,恭喜你。」
「謝謝。」
後來Katie再往下問,他就不說了,十指有點神經質地扣在一起放在身前。
醫生很會把控時間,最後用一些輕鬆的話題結束了談話。詢問了他的睡眠情況後,建議他去超市買一點美拉托寧就行。
賀潯出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返回去預約了下一次。
回家的路上他反覆想,喜歡是開心的,只要我不要太貪心,就能一直開心。這段時間裕湯不管怎麼對他,他都視而不見,甚至覺得這種狀態是對的。
賀潯到家打開門之後又傳來喊打喊殺的聲音,他回來只有徐傑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和他笑了一下。他低頭換上拖鞋,朝樓梯走。
「欸裕湯,你有段時間不是和你室友挺好的嘛?」
「是啊,你室友什麼來頭,對人愛理不理的這麼拽。」
經過這麼些天這些人算是看出來了,裕湯不待見這個室友,不然他這麼周到的人,出門吃飯能從來不叫上賀潯嘛?這群人裡面有的很多都是平時想和裕湯攀交情攀不上的,他這一條粗大腿也不是誰都肯讓抱的,這會兒能被邀請來他家裡打遊戲,當然求之不得,看到裕湯對待室友的態度自然是有樣學樣,胡鬧起來根本不顧及吵不吵別人。
「哎你們哪那麼多問題,你動作快點跟上。」 徐傑在旁邊打斷他們,心裡罵這群人多管閒事。一起長大他還能不瞭解裕湯嗎,這些天他陰沉個臉就是因為賀潯。
「玩不來就不玩了唄。」
賀潯背對著他們站在樓梯口,聽到這句話後遲遲沒有動彈,他聽見裕湯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道不同不相為謀。」
道不同不相為謀。賀潯無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猝不及防喉頭一緊,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空,心臟被人捏著。那一瞬間他的心理防線全線崩塌,鋪天蓋地的痛苦把他的快樂防護罩擊破,從他身體每一寸鑽進來。他費了好大的勁抓緊旁邊的樓梯,繼續往上走,背挺得直直的,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
裕湯把遊戲手柄一丟:「不玩了。你們誰來。」
仰靠在沙發上,裕湯抬起手臂遮住眼。這段時間賀潯幾乎都沒有出過門,裕湯不知道他除了早餐以外都吃什麼,自己出門吃飯但是都定期把冰箱填滿,可惜賀潯只動了做早餐的那一部分食材。今天一整個下午他都心神不寧,差點忍不住想要發微信問他去了哪裡,但是又不想再自討沒趣。現在他忍不住想背對他的賀潯剛剛是什麼表情,他沒錯過對方摳在樓梯上的手指。他是故意這麼說的,他知道賀潯在聽。甚至一說完他就盯著樓梯口想知道他是什麼反應。現在他有點後悔了。
何必呢。為什麼非要逼他表態才罷休?自己真是魔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