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終於抬眸看向薄淮,“你當時肯定看出了我的狀態,才會跟我說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如果我不知道如何走下去,不如先跟著你,你帶著我往前走一走……就像當年一樣,你很肯定的告訴我,我不是怪物,我和其他小孩一樣,都是人類的小孩,及時阻止了我的認知偏差,這麽多年下來,不管我身邊發生怎樣離奇的事,我始終堅信我是人類。”
江肆頓了頓才道:“如果不是你很早就給我埋下了‘我是人類小孩’的認知,我現在可能……真的會變成他們口中的怪物……”
既然所有人都說他是怪物,那他真的變成怪物不是理所當然?可他不能,他是人類的認知,無論如何都不能摒棄。
人類的身份,是他最後的底線。
薄淮心中一跳,像是明白了什麽,他緊緊握住江肆的手臂,他有太多事想問太多話想說,一時之間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江肆看著他,“謝謝,謝謝你在那時候拉了我一把,我跟著你走到現在,我找到並救出了媽媽。還有對不起,我答應過你,在做某些決定之前要提前和你說一聲,我沒做到,我也沒聽你的話,私自離開去追食命鬼了,這是最後一次,哪怕食言我都要去做,食命鬼只要出現我就不能讓它逃了。現在事情解決了,以後再有任何事,我都和你說,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氣?”
薄淮心中又酸又脹又疼,各種滋味複雜難言,“你……會在意我是否生氣嗎?”
江肆立刻點頭,他很在意,他很擔心薄淮會生氣,在第一次離隊去對付靈冥夫人,讓他們一通好找,薄淮就跟他說過,以後做某些決定前先和他說一聲,江肆答應了卻沒做到。
這次情況似乎比上次更嚴重,他不知道過去多久了,他有一段記憶完全缺失,不知自己去了哪裡,做了什麽,隻從鬼棺那裡得知他滅了巨型詭線草,那他為什麽會出現在矮山這裡?江肆什麽也不知道,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薄淮看著他紅紅的眼尾,忍不住追問,“為什麽?”
江肆:“就是不想讓你生氣,你如果生氣不理我了,我也會跟著難受。”
薄淮定定看他良久,才道:“為了我不生氣,你不難受,能不能誠實回答我幾個問題?”
江肆點頭答應。
薄淮:“你追著食命鬼去了哪裡?”
江肆:“去了詭線草那邊。”
江肆也去了那裡,看來地上的壓痕不是鬼棺私自前往。
薄淮:“你在那邊發生了什麽?”
江肆:“……”
江肆偷偷瞧了眼薄淮的臉色,薄淮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江肆有種預感,他這次要是還敢亂說,薄淮肯定不是生氣這麽簡單了,“食命鬼故意引著我去了那裡,它在那邊設了陷阱,那裡有一隻非常巨大的詭線草,食命鬼爆體變成一團鬼氣被那巨大詭線草吸收了,我當時受到刺激,以為媽媽跟著食命鬼一起沒了,然後就……就……”
薄淮:“就怎麽樣?”
江肆搖頭,“我不知道,感覺就跟喝大了一樣斷片兒了,聽鬼棺說,那巨大詭線草被我解決了,媽媽這才能逃脫,鬼棺出來撿漏,媽媽的詭異被它一口吞了。”
薄淮沒有像以前那樣含糊過去,“你是怎麽解決的?”
江肆:“不記得了,鬼棺沒有細說,隻說那巨大詭線草被我滅了。”
薄淮看著他,半晌才道:“也就是說,你之後去了哪裡,都不記得了?”
江肆點頭,“我醒來時看到你,我以為食命鬼還沒死,這才急著趕去詭線草那邊……”
薄淮知道,江肆這次說的都是真話,從種種痕跡可以看出,他沒有撒謊。
薄淮盯住他的眼睛,“最後一個問題,靈冥夫人被誰解決的?”
江肆稍微猶豫了一下,他連親自滅掉巨型詭線草的事都說了,這件事也不是不能說,而且他也不想再瞞著他了,不想繼續編瞎話,不想一個謊話套著一個謊話。
“是我,我和靈冥夫人對拚,我的傷不是食命鬼造成,是我和靈冥夫人動手留下的。”
江肆看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問題,接下來他應該會問他是如何解決靈冥夫人的吧?會問他是什麽?他到底是人還是詭異吧?
如果他問,江肆會考慮告訴他,他的這些秘密已經擺在明面上了,媽媽的詭異就在這裡,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媽媽,他已經什麽都不怕了,如果他不能回到人類社會,那他會選擇一個界域之地,帶著媽媽前往界域之地生活……
江肆已經做好準備,薄淮卻沒有繼續往下問,他道:“你確定要帶它回去嗎?”
江肆愣了下,回想當初瞞著薄淮媽媽的事,除了不想暴露自己不是人的一面,就是擔心薄淮會阻止他救媽媽,媽媽畢竟是詭異,費盡心機去救一隻詭異,正常人應該都無法理解,如果媽媽是完全沒有意識只知道殺戮的詭異,江肆還是會救,但應該不會帶在身邊,他可能會困住媽媽的詭異,不再讓它出去害人。
江肆道:“我想帶媽媽回去,我肯定會約束好它,可以嗎?”
應該沒有哪個在編靈者會同意一個人把詭異帶進城吧,這是對其他人安全的不負責,雖然他能保證不會出事,但相信他的人又能有幾個?
薄淮:“你要怎麽約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