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北上(五)
中午飯點,晨姐帶他們找了個有當地特色的餐館。
路見星對腥膻味較為敏感,但絲毫不覺得這兒的羊肉涮著有味兒。
他先是拿勺子舀了點兒麻醬蘸著吃,又覺得齁,低頭一口一口地抿盛夜行給他端的湯。
北方的麻辣湯鍋也沒多少辣味,吃得路見星很不習慣。
在市二念書的時候,盛夜行就不怎麼讓他喝冰鎮的汽水。到了首都,盛夜行反而在外人面前拗不過他,只要了一瓶冰鎮的,讓路見星喝了幾口就搶過來,自己把剩下的全喝光。
晨姐一邊涮肉一邊給他們倆夾菜,點了一大桌子,說哪樣都嘗嘗。
藉口去上廁所,盛夜行把錢給結了。
吃到最後,晨姐也拿著口紅去廁所補,補完準備去結賬卻被告知已經結過。她略有些慌亂地站在前臺扭頭朝店門口望,兩個少年正站在店門前安安靜靜地等他。
個頭稍微矮點的那個穿了身純白的短袖,寬大的袖口被北方的熱浪吹成半張小旗幟,在午後陽光下隨風而動。
盛夜行穿的黑色,像背景板似的站在路見星身後,頭微微低著,嘴角噙笑,不知道正在給路見星說什麼。
路見星怔愣著聽一會兒,也笑了。
明明就是這麼兩個近乎“完美”的孩子。
這一幕,在晨姐的教育生涯中留下了很深的記憶。
出了餐館,晨姐打了個計程車,問他們有沒有午休的習慣。
盛夜行正想說可以早點去醫院早點回來,雙眼餘光就瞟到路見星輕輕地打了個哈欠,盛夜行又改了口,說得回去睡會兒。
酒店離餐廳不遠,沒一會兒就到了。晨姐在大廳與他們告過別就先走了,盛夜行拿著房卡一路把路見星領回房間。
一到房間,路見星像又不困了似的,熱得脫掉長褲,躺在沙發上把電視摁開。
再打個滾。
舒服!
酒店沙發的皮質感觸碰感良好,冰冰涼涼的。
客房部送了水果上來,盛夜行接過果盤分給路見星一個青棗。路見星拿著青棗進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不知道又洗了多少次。
洗完出來,青棗在路見星掌心顛簸幾下,“農藥味……”
盛夜行湊過去聞,沒覺得有什麼味兒,懶懶地靠上沙發,“小狗鼻子。”
兩個人吃完飯後水果,盛夜行這才想起來之前撿到的內褲,問他:“怎麼把褲子扔了?”
都是男生,他其實一眼就看出來怎麼回事兒了。
但他就想問問路見星。
想知道路見星對這方面是怎麼看的。
問著,盛夜行把臨走前搭在浴缸邊的內褲拎起來用冷水沖過一次,擰開甩了甩水,“穿著不舒服麼?”
“……”
路見星很爭氣,臉蛋兒沒紅,耳朵紅了。
紅得快要滴血。
但他還是坐直了身子,沒又把肚皮晾出來。
盛夜行看他正襟危坐的樣子快要笑死了,咳嗽了一聲,故作神秘道:“那你……是不是發育了?太勒了的話等會兒陪你去商場買條新的。”
“沒有!”路見星瞪他。
再發育也不至於一夜就勒了!
“那是怎麼,你又不解釋,我只能可勁兒亂猜。弄髒了?還是濕了?”看路見星的眼神像隨時要跳起來吃人,盛夜行忙不迭補救幾句,“以後放洗漱臺上就行了,我來洗。”
“我可以,自己。”
“那怎麼不晾起來?”
“……”這不是忘了嗎!
看他這迷迷糊糊樣,盛夜行也不奢求能從路見星嘴巴裏邊兒套出什麼話了。
盛夜行把路見星濕掉的內褲掛在鏡前燈的支架上,從櫃子裏取了吹風機出來插好,又看了一眼路見星,隨口添一句:“哎,寶貝你跟我說說,到底為什麼啊?”
寶貝。
一句“寶貝”喊得路見星陣陣發懵,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雖然盛夜行是開玩笑的語氣。
算了,寶貝就寶貝吧。
路見星對這個稱呼的含義也懂得不多,只記得小時候媽媽偶爾這麼叫。他握了握手,悄悄地用拳頭在身側敲打自己的大腿,鼓起勇氣似的說:“你。”
“我?”盛夜行握吹風機的手僵住半秒,“我怎麼了?”
“你,你挨著我。”
“咣——”一聲。
盛夜行手裏的吹風機落地上了。
聞聲,路見星抬頭望浴室的方向望,怎麼了?
“沒事,手滑。”把吹了一半幹的乾淨內褲放下,盛夜行三步並作兩步走入臥室內,望瞭望拉上的遮光簾,稍稍側著頭,“我……”
我……
我好高興。
夏日午後充足的光線自酒店遮光簾的縫隙中泄入房內,不偏不倚落上沙發,路見星又正好坐在沙發上。
他盤著腿,眼神發亮,金色的光線猶如利劍,從額間順至下顎。
路見星笑著偏過頭,側顏被過度曝光,輪廓更加明晰。
盛夜行沒控制住。
“!”
“……”
“別動!”
“別,動……”
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說了同樣的話,於是都停下來對視,憋著喘氣。對視了有一會兒,又都把炙熱的眼神匆忙挪開,不敢再看對方。
路見星被壓得手忙腳亂,緊張地呼氣吸氣,伸出手臂回抱住渾身僵硬的盛夜行,小聲抗議道:“頂……到了。”
他的掌心摸到盛夜行背脊上薄薄的汗,濕潤綿軟。
盛夜行下意識道歉:“對不起。”
屋裏的中央空調本來遲遲沒開,這會兒卻像忽然加足了馬力,噪音與冷氣一起席捲而來,刺得盛夜行一哆嗦。盛夜行直起上半身,擦了擦唇角的水漬。
如浪潮般撲上背脊的寒意讓他的理智懸崖勒馬。
現在……還不行。
盛夜行艱難地支撐住自己的身體,稍稍挪開一點,翻身坐到地毯上,捂著胸口喘了一會兒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突然又明白了“性亢奮”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控制自己的。
我不應該是病痛的奴隸。
他對自己說。
下一秒,路見星被一股稱得上是蠻力的力道猛地推上沙發扶手。
他急著起身,額頭一下磕到地燈燈罩上,燙得他一縮脖子。
盛夜行愣一秒,路見星連忙捂住自己額頭上被燙到的部位,滾下沙發蜷起來。他掐住自己的脖頸,喉嚨裏發出痛楚的呻吟:“啊……”
他剛側跪上地毯,盛夜行也手忙腳亂地從沙發上撲下來,抓住路見星捂額頭的手,嘶聲道:“我看看!”
“……”
“腦袋轉過來,路見星,給我看看。”
路見星本來痛覺就更敏感,這下更是弄得話都說不出來,只一個勁兒躲。盛夜行脾氣上來,乾脆直接壓制住他的手,掐住人下巴把腦袋掰過來看,額頭上發際線那兒有一處明顯的紅痕。
估計是燈給燙的,不太像撞傷。
盛夜行撲到茶几旁的座機邊,正準備給前臺撥電話要禮賓部的人去買藥。
“叮叮叮——”
這時候,盛夜行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路見星捂著傷口去看,螢幕上正閃動著李定西的微信頭像,是視頻通話請求。
“……!”
路見星按了“接受”,把手機舉起來,學著盛夜行平時給他們打視頻電話的樣子。
“見星兒露個臉!你怎麼拿鼻孔對著我們啊!”顧群山在那頭的電話螢幕裏擠了個腦袋,“草,見星兒你鼻孔都這麼好看,這形狀,這橢圓,一看就是那種鼻樑高的……”
展飛:“夠了啊你,適可而止!”
顧群山:“好看還不讓說了?”
“顧群山你是舔狗嗎?”李定西不爽地翻個白眼,目光又落到螢幕上,“哎,老大呢?路見星你額頭怎麼了,怎麼捂著?”
“啊。”
被點名的人手一抖,把額頭露出來還給了個特寫。
李定西率先叫起來,“我操!”
“見星兒,你把手機給盛夜行,”展飛受不了他們這群一驚一乍的了,只得耐心地引導他,“我們有話想跟他說!”
路見星抬眼,視線與恰好回頭的盛夜行撞上。
只見他的盛夜行雙眼發紅地站在座機邊,肩膀連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手足無措地像個孩子。
“他,”路見星擺正了攝像頭,深吸一口氣,有些著急,“他!”
“他怎麼,慢慢說,”展飛湊近,“他不在?”
路見星一字一頓地說:“廁,所。”
“現在不能接是吧?那我們等會兒給他打!”展飛說。
挪開目光,路見星重重地“嗯”一聲。
“你們在首都怎麼樣?”
“……好。”
李定西不甘心地把腦袋擠過來,咧開嘴朝視頻對面笑,“那就行!我看你發的視頻了,我們都很喜歡!”
說來也驚喜,這幾天路見星時不時會用手機錄一點小視頻發到他們的兄弟群裏。雖然視頻基本都是鏡頭晃到沒法兒看的,壓根不知道在錄什麼,但路見星至少學會分享了。
用微信錄小視頻還是李定西教他的。
路見星沒注意到李定西說了什麼,剛準備去關視頻通話,突然感覺額頭上一熱,是盛夜行正半跪著親他的傷痕邊緣。
他原本緊握在手裏的手機就這麼滑下來,跌落地毯。
濕濕的,有點兒熱,傷口也沒那麼疼了。
盛夜行嘴上輕柔地啄吻著,手上卻急躁地把手機打到一旁的沙發底下,再將路見星摁在沙發邊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好像這樣能讓他稍微放鬆一點。
他真的很想問一句,路見星,你本體是鎮定劑嗎?
亮著屏的手機還在沙發底下閃爍著,未掛斷的視頻電話裏傳來一眾兄弟們的熱切問候——
“喂?!”
“見星兒?怎麼了?”
“你不開心也不要砸手機呀,上次在宿舍就跟你說了……”
在首都治療的第五天,晨姐帶兩個孩子去了一趟郊區農場。
她說夏天水果不多,但在農場曬一天太陽、摘摘果子會很有趣。
起先路見星不願意動作,就搭個草帽站在樹下扶著扶梯,仰頭看盛夜行給他摘甜果吃。到後來陽光不那麼刺眼了,他又頂著帽子從草叢裏跑出來,自告奮勇地去摘果子。
摘完他也不吃,只是問能不能把這些都帶回市二分給同學吃。
盛夜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你開心就好!
結果一袋子水果拎回酒店,還沒到夜裏,路見星就翻下床全拿來吃光了,吃得盛夜行大半夜找禮賓部的人去買健胃消食片。
翻身跪上床,盛夜行把手從路見星的睡衣邊緣探進去摸肚皮,“舒服點沒?”
完了,不會開始暴飲暴食了吧?
“啊,”路見星順勢坐起來,把臉湊過去,再舔了舔嘴唇,“甜。”
“嗯,吃了水果當然嘴角是甜的。”喝完一口溫水,盛夜行解釋道。
路見星提要求:“嘗嘗。”
“好吧,嘗嘗。”
他低頭吻住那抹甜,忽然有點兒感慨。
他有點兒明白為什麼人都說欲望是惡魔了——
因為會瘋狂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