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歡用力眨眼,而後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他左手重傷,還插著鼻胃管,剛剛吐完渾身都沒什麽力氣,動作幅度稍大就眼冒金星,不用顧渢止出手就自動倒回了床頭,手腳一陣陣痙攣,顧渢止駭了一跳,起身去抱他,剛要按鈴喊護士,卻被盛歡一把按住手腕下壓。
“沒結束!整件事情都還沒結束!”由於極度的焦灼心急,盛歡的聲音虛顫,音尾都打著抖,“鬼藤章魚沒死!它沒死全!!!”
“沒死全?!”顧渢止盯著由於驚恐而微微放大的褐色瞳孔,震聲道。
“還有一個核細胞團!在許念姿的手裡!!”盛歡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嘶吼,“許念姿現在就在虞城附屬醫院的手術室裡!!她要闖一號手術間!!去救人!!快去救人!!”
顧渢止的眼角驟縮。
他的睫毛隨著眼周紋路的繃緊而根根顫動,於瞳眸處灑下一片幽暗深邃的影。
“你說許念姿那裡有鬼藤章魚的核細胞團,現在在虞城附屬醫院的手術室裡?!”他重複了一遍,神色探究。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盛歡的心裡“咯噔”一聲,寒涼森冷一片。
這種事情說出來,顧渢止會信嗎?
許念姿和鬼藤章魚,光是這兩個意像就很難讓人聯想到一起去吧!再者手術室何等封閉嚴禁,許念姿怎麽可能進得去?
退一萬步……許念姿還是顧渢止的未婚妻。
謹慎如顧渢止,又怎麽會被他憑空無據如同捏造般的一句話左右?
但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盛歡慌亂的想,他現在連收回這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了,他既然已經說出來,顧渢止定然會追問他是如何想的,為什麽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這又要怎麽解釋呢!!
一時間思緒被四面八方而來的湧浪衝垮,盛歡感覺太陽穴在“突突突”的急劇跳動著,裡面的血管仿佛隨時要炸裂開來,穿透他的腦膜延伸至外面的世界,他痛苦的後仰身體,將劇痛的頭死死的抵在枕頭上,對抗著內裡無處宣泄的巨大壓迫力,纖細清瘦的脖頸拉出脆弱易碎的弧線。
“開心!”顧渢止低聲叫道,他猛地撐住床緣,作勢要去按護士鈴,盛歡艱難的將眼睛睜開一縫,強忍著劇烈的頭痛死死的壓住他的手腕,咬牙道:“不要喊護士!!!我沒事!!!我只是——”
他的身體猛然間僵住。
他的指尖落在顧渢止的手腕上。
恰恰觸著精神匣的位置,那複古的充滿了齒輪的圓盤,不知何時竟閃爍起微光來,下方的齒輪迅速的碰撞開合,顧渢止猛地抬眸,他聽見蘇格拉底道:“檢測精神值——三萬六千一百二,滴——滴!無法檢測Master精神值,請重新校準,請重新校準。”
隨著系統主腦的報錯,盛歡的瞳孔在這一刻出現了須臾的透明化!
“是凌啟剛。”他的眸子聚焦在虛空的某一處,矍鑠如雪地上方的極光,語速極快,“凌啟剛曾經跟許念姿見過面,他汙染了她的精神,所以許念姿現在也是鬼藤章魚的金吾衛,她在替鬼藤章魚的核細胞團尋找合適的宿主……虛弱的對著外界空氣門戶大開的人類的軀體,手術室是最佳的獵場!”
他的語氣篤定極了,仿佛一切皆是他親眼所見,顧渢止深感震驚,他飛快的抽回自己的手腕,在盛歡的指尖脫離精神匣的一瞬間,盛歡眼中雪亮的光華褪去了,他猛地栽倒在枕頭上,脫力般渾身的肌肉開始一分分的松弛下去。
“頭不痛的感覺真好……”他的面色蒼白如紙,喃喃自語,竟是如釋重負般的唏噓不已,“我頭不痛了,這樣真好……”
“……”
顧渢止不知該說些什麽,他仍舊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盛歡所說的這一切,無論是許念姿和凌啟剛,還是許念姿和鬼藤章魚,聽起來都是那麽的空穴來風。
他想,他是不該相信的,無憑無據的相信一面之詞,不符合他們入學時所傳授的行事準則。
從人物關系的矛盾點出發來看,許念姿加害過盛歡,盛歡也是有足夠的理由編纂出類似的謊言來攻擊許念姿的。
顧渢止閉了閉眼。
縱然以上這些種種的立場都在大幅度的削弱盛歡言語內容的可信度,他的理智也在告誡自己,不要盲從,不要盲從。
可是他的心呢?他的心卻在發了瘋般的叫囂著——相信盛歡。
盛歡他啊……有著最千瘡百孔的人生,他最為需要的,就是你的相信。
顧渢止垂眸,他的手已經拿出了手機。
“已為您檢索到虞城附屬醫院醫務部電話。”蘇格拉底說。
“不,不打電話。”顧渢止喃喃地說:“來不及。”
他的眸光急轉。
“給我定位1號手術間的位置。”他忽然說。
“收到,正在定位中。”蘇格拉底說:“虞城附屬醫院手術室1號手術間位於本棟樓的六樓,直線距離您正下方偏西六十度角一百零五點四米處。”
顧渢止輕輕“嘖”了一聲。
“你等我一下。”他對盛歡說,轉身出了病房門,邊走邊給熊提打電話。
“喂?熊子,你人走遠了沒?沒走遠?正好,把基地用車開過來,我要拿把M82用用,什麽?你要給我送上來?不用不用,我自己來拿就行。”顧渢止說:“少耽誤我過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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