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陽用醫用棉簽沾了葡萄糖水，一點一點沾在他唇瓣間。雖然他暫時不能喝水，但這樣也會讓他感覺好一點。

　　用這樣的方式喂了他少許，她又沾了些凡士林，輕輕在單世鈞的嘴唇上仔細地塗了一層。

　　塗過凡士林的嘴唇，看上去潤澤了很多，隱隱恢復了幾分往日健康的感覺。

　　曲筱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是受了蠱惑般的，忽然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微微靠近那張刀削般的，好看的薄唇……

　　兩張臉靠得很近的時候，被放大的，除了男人長長的睫毛外，還有那和他氣質不符的，滿臉的倦容。

　　曲筱陽閉上眼，靠得更近了些，很輕很輕的，貼上那張唇。

　　那是一個宛如羽毛般的輕吻。

　　也不知道算不算吻，心裡無處宣泄的情感，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在單世鈞身負重傷，命懸一線的時候，她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心。她之前只是覺得喜歡，見到就高興，想要一只和他待在一起。她覺得那應該是喜歡。然而在她即將要失去單世鈞的那一刻，她發現她完全不能容忍也不能接受那樣的事情發生。如果從今以後再也不能見到他，光是想想，就覺得那樣的日子黯淡無光，苦澀無味。

　　那一刻她明白，她愛上這個男人了。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愛。

　　唇上傳來的，對方溫熱的體溫，讓她真切的感受到，這個男人還活著。

　　一滴透明的淚，從曲筱陽緊閉的眼角滲出，慢慢地劃過她清瘦漂亮的臉龐，滴落到單世鈞露在外面的脖子上。

　　單世鈞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過了許久，曲筱陽不可自抑地歎了口氣，緩緩睜開眼。

　　在這樣親密無間的距離下，她看到了單世鈞那雙深若寒潭的黑眸裡藏著的，淡淡的疲憊，和不可名狀的情緒。

　　曲筱陽：“……”

　　他，他醒了。什麽時候醒的？那剛才……豈不是……

　　大腦短暫地宕機了兩秒，全身的血液‘轟’地竄上頭，曲筱陽猛地直起身，後退了兩步。

　　她退得太急，腿撞到身後的椅子，直接將椅子撞翻在地，自己也險些沒站穩，微微向後打了個趔趄。

　　靜謐的病房裡，“啪”地傳出一聲不合時宜的悶響，格外突兀。

　　剛剛清醒的單世鈞看到曲筱陽差點兒摔倒，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而他依舊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渾身乏力，手腳都還沒完全恢復隻覺。這手指的一動，已是他能調動的，最大程度的肌肉動作了。

　　“怎麽了怎麽了？”

　　隔壁的小護士聽到動靜，立刻過來查看情況。

　　一進門就見曲筱陽正緋紅著一張臉，手忙腳亂地扶凳子。

　　小護士心裡有點納悶又覺得曲筱陽有點可愛，她心說這病人家屬臉皮也太薄了吧，弄倒個凳子都要鬧個大紅臉。多大點兒事兒啊。

　　“沒事沒事，嗐。”小護士走上前，和她一起將椅子扶起來。

　　然後一抬頭，她便對上單世鈞向這邊看過來的視線，雖然他目光的焦點是落在曲筱陽身上的。

　　小護士：？！！

　　呆了兩秒，小護士高興道：“你醒啦！”

　　單世鈞幅度不大的，緩慢地點了一下頭。他不是第一次受槍傷，但確實第一次受這麽重的傷。整個人都感覺很虛弱，很不舒服，手腳都像是灌了鉛，完全動不了似的。胸口很沉，一陣一陣的鈍痛，伴隨著惱人的灼燒感。

　　單世鈞似乎做了個冗長的夢，夢裡曲筱陽一直在哭，一邊喊著他的名字一邊哭。他想幫她擦掉眼淚，想告訴她，別哭，他沒事。卻一直碰不到她的臉。

　　掙扎許久，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終於醒來。

　　小護士看起來是真高興，兩隻眼睛熠熠發光：“你們稍等一下，我現在就去找主刀醫生，給你做下檢查。”

　　小護士離開後，房間裡又回歸靜謐，只剩下兩人沉默地對視。

　　曲筱陽看了他許久，終於露出一個淡淡的，松了口氣的笑。

　　“傻不傻。哪兒有人用身體去擋子彈的？”她再開口時，聲音都啞了，哽咽壓在喉頭。

　　單世鈞還活著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奇跡了。在救護車載著單世鈞趕往醫院的路上，曲筱陽這個無神主義者，竟一直在向神祈禱。她願意用自己的壽命，去換單世鈞的平安。一個晚上的時間，仿佛耗光了她一輩子的運氣。

　　曲筱陽看見單世鈞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她趕緊走上前，雙手輕柔地包裹住男人的手掌。

　　單世鈞專注地看著她，啞聲道：“沒事了……抱歉，讓你擔心。”

　　曲筱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向來剛強冷漠的男人這一刻，眼裡似乎也有了一層淡淡的水光。

　　短短一句話，他說得很慢，中間還喘了一大口氣。她知道，現在的男人很虛弱。那個一直以來像鋼鐵一般強大的，神一般的男人，竟然虛弱至此。

　　曲筱陽眼眶微紅，握著單世鈞的手，拚命地點頭：“嗯，沒事了。快別說話了，好好歇著。”

　　還好上天眷顧，他還活著，活生生的，就在她身邊。

　　活著就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第37章

　　單世鈞在重症監護室裡待了二十四小時， 情況漸趨穩定後，被轉入了VIP病房。曲筱陽這幾日，也跟著單世鈞一塊兒住在VIP病房裡， 不離不棄地照顧左右， 任誰也勸不走勸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