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手術,已經是凌晨三點了。舒藍大晚上的跑來救人, 之後又一直陪在他們身邊,耐心地等著單世鈞做手術,直到現在。她全程沒有一句抱怨,臉上也沒露出一絲疲態,還一直溫言安慰曲筱陽。曲筱陽心裡對她,是真心的感激。舒藍給她的印象,和第一印象稍微有些不一樣了。之前大概是以貌取人外加覺得單世鈞跟她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什麽,所以先入為主的覺得她輕浮。這大半個晚上接觸下來,曲筱陽發現,舒藍人是真仗義,冷靜果敢,格外的靠得住。
舒藍微微笑了一下:“言重了。單隊是我們這邊請來的重要的合作夥伴,保護他的人身安全是應該的。”
她微微一頓,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嘴角,看向曲筱陽:“而他既然將你看得比命還重要……我們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任憑你出事。”
什、什麽比命還重要……
曲筱陽的臉微微一紅,繼而耳朵也跟著紅了。
舒藍拍了拍曲筱陽的肩:“我會安排人手在這裡日夜巡邏,保護你們的安全。好了,你趕緊休息,別的事也別多想了。我明天再過來。”
曲筱陽再次真誠地道謝:“謝謝您。”
舒藍走後,曲筱陽上樓衝了個澡,洗去了一身的血腥和泥汙。她希望單世鈞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乾乾淨淨,神清氣爽的她。當然,這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還是,身上髒兮兮的,也沒辦法進入重症監護室探病。
曲筱陽心裡始終記掛著單世鈞的情況,特地算著醒麻醉的時間,上了鬧鍾。她歪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閉上眼,很快便睡過去。
之前的曲筱陽,渾身一直繃著一股勁兒,在手術室外守著的時候,仿佛不知疲倦。現在手術成功,她心裡那勁兒稍微一松,排山倒海的疲倦席卷而來。畢竟,她經歷了一個太荒謬可怕太驚心動魄的晚上,且不說體力,對精神力也是極大的消耗。
清晨五點,鬧鍾準時響起。曲筱陽驟然從沙發上彈起,心臟砰砰地劇烈跳動,耳朵裡的血管也跟著激烈的脈搏輕輕跳動著。她閉了閉眼,又睜開。這才是現實。
剛才在夢裡,她看見單世鈞替她擋了一槍,倒在她懷裡。他流了好多血,無論她怎麽努力,那血就是止不住。她一個抱著單世鈞,孤立無援,求救無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懷裡一點一點變冷,漸漸的氣息全無。
那夢境過於逼真,以至於夢裡那種刻骨銘心的孤獨,和深入骨髓的疼痛,直到她醒來後,似乎都還能感覺到。
曲筱陽心跳如雷,慌慌張張地起身跑出VIP病房,跑向單世鈞所在的那間重症監護室。曲筱陽隻睡了一個多小時,現在還有些頭重腳輕的。但她卯著一股勁,片刻也不敢停歇,百米衝刺都沒有拿出過這種速度。
直到通過監護室的玻璃窗看到心電監護儀上心跳、血壓、血氧等各項指標都在正常范圍後,曲筱陽才慢慢舒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氣。
值班的護士聽見動靜,從對面的監控室出來,就看見曲筱陽單手叉著腰,上氣不接下氣地扶著監控室的玻璃窗。
小護士愣了一下:“怎,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曲筱陽依然斷斷續續地喘著氣,搖了搖頭,有些抱歉地向她解釋:“對不起,我……我做了個惡夢,過來看看……”
小護士表示理解地朝她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你放心吧,我們二十四小時守在這兒。有情況會立刻通知主刀醫生的。而且,他從手術室出來後,狀態一直很穩定。我看他樣子,平時應該也是個身強力壯的人。你也別太擔心了。”
“嗯,謝謝,你辛苦了。”曲筱陽終於能夠接上氣了。
小護士見曲筱陽眼角眉梢都透著擔心,心頭微微一動,說:“你想進去看看他嗎?算算時間,麻醉也應該快過了。”
小護士看著也是個熱心腸的,悄聲對曲筱陽說:“雖然醫生開了鎮痛劑,但等麻醉效過了,肯定還是會很疼。但……你陪著他的話,說不定他會好過些。”
曲筱陽感激衝她點了一下頭:“好。”
小護士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按理來說探病時間不應該超過半小時的,不過,看小姐姐你面善,我允許你待一個小時吧。”
曲筱陽:“謝謝你。”
*
曲筱陽輕手輕腳地走進了重症監護室。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依然沉沉睡著。
也不知道是因為身體不舒服,還是心中思慮甚重,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擠出一條淡淡的褶皺。
曲筱陽搬了一個凳子,在單世鈞身邊坐了下來。
這張臉無論看多少次,都還是覺得很好看。以前單純覺得這人就是生得好,長了張比明星還好看的臉,現在她卻覺得這張臉越看越有男人味。那是經歷過時間沉澱的英氣,很man,讓人很有安全感。
只是,現在這張臉沒了平時健康的色澤,很是蒼白,也有些疲憊的病容。讓人看了心疼。
曲筱陽眼神溫柔地看著沉睡著的男人,伸出手指,隔空比劃著男人高挺的鼻梁和刀削般的薄唇。
那張唇因為之前失血過多,和手術中麻醉插管的緣故,經過了這麽長時間又沒有水的滋潤,所以現在顯得特別乾。有些地方已經乾裂,甚至都起了皮。當然,這是術後常見現象。
曲筱陽起身出門,找隔壁的小護士要來了一點葡糖糖水,和一小盒醫用凡士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