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鴻笑了起來,突然小聲說:“是我該謝謝你才對……呀,你看,外面下雪了!”
陸修的話說到一半,被江鴻打斷,有點惱火,但江鴻馬上轉身,面朝床畔的大車窗,擦了幾下車窗上的霧氣,示意陸修看。
張家界也下雪了,一場寒流正在南下。
江鴻又低聲說:“咱們是朋友嗎?”
陸修:“我看了咱們以前的照片,雖然我都忘了,但一直以來,都是很重要的人。”
“我說現在,”江鴻問,“哪怕失憶以後,我們重新認識了,現在可以算朋友了嗎?”
陸修考慮了片刻,也許因為項誠的那句“要遵從你的本心”起了作用,他沒有再抗拒直面內心,答道:“算是吧,是的,你不顧危險,從下位維度帶回我的靈魂,又救活了我。我很感激你,所以才會跟著你直到現在。”
“龍可以活很久吧?”江鴻又說,“以後你可以活一千年呢。”
陸修:“?”
陸修不明白江鴻為什麽突然話題跳躍了,但江鴻又說:“既然可以活這麽久,你想去哪兒,都有那麽充足的時間,人只能活幾十年,哪怕多陪我一會兒,又怎麽了呢?”
陸修:“你要是再這樣……”
“好我不說這件事了,”江鴻說,“就送我到三亞。”
“你其實不討厭校長。”江鴻知道與陸修說話,不能按照自己想當然的方式,必須站在他的處境上,按他的邏輯來,告訴他以前與項誠關系如何好、他們曾經是朋友,這些都沒有用,陸修根本想不起來,也無法體會到這種感受。
江鴻只能從“當下”出發,來幫助陸修理清他的思路。
“你只是覺得他比你強,壓著你啦。”江鴻笑著側頭,看陸修的眼睛,說,“但是對我來說,最厲害的還是你啊!”
陸修:“我沒有這麽想!”
前座,項誠不舒服地動了動,江鴻馬上做了個“噓”的手勢。
陸修於是不說話了,兩手手臂難受地曲著,江鴻便拉起他的手臂,讓他從背後摟著自己,看著雪慢慢地落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著了。
這一夜,血色結界內發生了變動。
“大王回來了。”
血色結界籠罩著黑暗,天空中飄飛著猩紅色的雪,血泊已結成了冰,封離與可達再一次潛入熒惑所在的核心區。
可達說:“在哪兒呢?我怎麽見不著?”
封離說道:“南方。”
封離遙望南面天幕,妖怪們對龍的出現都很敏感,食物鏈頂層的存在會擾動天地靈氣,而南方隱隱有雷聲與金光在閃爍。可達仿佛對此嗤之以鼻,項誠雖然回來了,但顯然也夠嗆,更不能直接飛來與熒惑單挑一口火焰噴死惑星。
所以,又有什麽用呢?
“那還去嗎?”可達說,“還是放棄?回去找大王?”
“去。”封離堅定地說,“在發動全面反擊之前,至少能為他們減輕點負擔。”
可達沒說什麽,跟隨在封離身後,慢慢地往前走。
“我們在這裡頭待多久了?”可達問道。
封離:“也許一周,或者更長。”
可達說:“才這麽幾天麽?我怎麽感覺仿佛過了一輩子了。”
天空中,不停地有魔氣飛走,猶如穿梭的流星,魔王們在熒惑的驅使之下紛紛離開,也許是去追捕殘余的驅魔師們,也許是另有任務。但至少,他們從此得知外界仍在頑強地抵抗著熒惑的侵蝕,這也為他們減輕了壓力。
“找到新陽的時候,”封離說,“我會讓他吞噬我。”
可達注視著封離,沒有回答,封離說:“而你能召喚出金剛箭,對不對?”
可達說:“我不知道,也許?”
封離:“金剛箭會回應相愛著的人的召喚,我將牽製新陽,到時候就全靠你了。”
“你要我一箭射穿你的胸膛麽?”可達說,“真奇怪啊,明明談論著相愛的事,你究竟是怎麽做到這麽冷靜理性的?”
封離沉默了,複又看了可達一眼。
“走吧。”可達摸了摸受傷的眼,他們已經距離高塔很近了,九尾魔狐的氣息正在高塔上席卷、盤旋,黑暗曹斌、黑暗陳真與那名叫“穆”的魔王離開了血色結界,仿佛奉有命令,去了不同的方向,余下蚩尤、鄭衾與魔鯤依舊留守。
太陽升起來了。
南方的路上,江鴻醒來時,看見項誠正在煮粥。
項誠朝陸修問:“有鹹鴨蛋嗎?”
“沒有!”陸修十分光火,他和江鴻還在睡覺,早飯的香氣便讓江鴻醒了。
“不要再讓我去找吃的了!”陸修怒道。
“我去看看吧。”項誠於是下車去,江鴻便趕緊起來洗漱,順便洗澡。
陸修也沒想到,項誠居然是靠廚藝征服了江鴻,江鴻現在冒著星星眼,已經坐下開始等吃的了。
項誠回來時,帶了農家樂的醃菜與不少鹹鴨蛋,陸修雖然不情願,但生物總要進食,龍也不例外,隻得坐下一起開始吃。
“陳真沒什麽大礙,”早飯時,項誠主動道,“避難所的出口正在轉移,陳真正在進行協助。”
聽到這話時,江鴻總算放下了心,問:“校長,你有聯絡的方式嗎?”
“沒有。”項誠答道,“我也是聽方宜蘭說的,驅委有第二據點,妖協也有,為的就是面臨大麻煩時,能夠最大限度地保留有生力量,不用太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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