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鴻拿出相機的時候。
他說:“我幫你拍張照吧?這張照片,你一定要留很久很久,一直留到我不在了以後……”
陸修知道他想說什麽——留到我不在了以後,你看見這張照片,就會想起我來。
那一個瞬間,他在出生之地,舍棄了他的執念,舍棄了歲月裡,他從羊湖帶到人間的一部分,舍棄了他這一百六十年的心魔。
“一起拍吧,”陸修答道,“我想和你在這裡合個影。”
這樣他就能永遠留下他了。
他已經下了決定:這不要緊,我會照看袁士宇。
但他也明白到,他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
老天很快就朝他開了第二次玩笑,仿佛這一路上,僅僅是為了讓他擺脫這心魔的考驗之旅。回到了大雪飛揚的村莊的一夜,陸修又驟然真正地找回了“他”。
原來,你一直都在這裡啊,陸修心裡朝自己說,迷路的那個人,其實是我。
直到這一年的年夜,陸修跟隨江鴻回到家裡,令他覺得,這是江鴻的家,也是他的家。而江鴻的父親,為他解開了最後一個疑惑。
倏忽的預言是準確的,錯的人是我。
年夜時,陸修躺在床上,心裡想道。但他早在發現之前就已經下了那個決定,於是真相已不再如此重要。
開學後,江鴻擁有了脈輪中的三昧真火,而陸修則依舊被提醒著有關“宿命”“死亡”與“未來”。
“你不能分給江鴻法力,”思歸說,“分出法力的人,會締結共生關系。一方死去時,另一方也會遭受衝擊。曹斌也不能,你倆都有可能會死,熒惑已經出現了。”
曹斌輕松地說:“還沒有定論呢,思歸,你就這麽想我死?”
思歸答道:“我只是提醒你倆,有這個風險。”
陸修知道思歸所言非虛,這些日子裡,他刻意地讓自己不去多想與江鴻的未來,以及他們短暫的相聚與永恆的離別……他不願意多想倏忽的預言,那預言卻在接二連三地應驗。
我不會去拯救什麽世界的,讓它毀滅罷了,我要與江鴻在一起。陸修在心裡朝自己說。
“我可以賦予他火苗。”思歸最後說,“江鴻是我的朋友,我欽佩他,他以一介凡人之身,做到了這麽多事,我很欣賞他的勇氣。”
曹斌說:“那麽我想,對你們雙方來說,都很了不起。”
思歸說:“我只會涅槃,不會死亡,但等到他壽終正寢的那一天,我將收回創世火。”
曹斌答道:“理所當然,就這麽說定了?”
陸修:“你會守護他,不會讓他在二十歲死去。”
思歸:“這我不能保證,但就算命中注定,這點火種也足夠我把他復活,你不用再擔心他的六凶之命,到時你可以放心地去戰死了。”
陸修真正地松了口氣。
思歸同時望向陸修,眼神裡帶有少許威脅。
“看我幹什麽?”陸修回應道。
“而且,你有末世冰,”思歸道,“他也有創世火,你不能再欺負他。”
陸修:“我從來不欺負他,你什麽時候看見過?”
曹斌難得地介入了龍與鳳凰之間這帶著少許火藥味的談話。
“陸修心裡對他喜歡得要死,”曹斌打趣道,“表面上卻總要維護自己酷酷的形象,龍都是這樣麽?”
陸修半晌不說話,最後隻得答道:“我一向就是這樣。”
第122章 告白
無論如何,在他們相處的許多個日夜中,陸修一再回憶起項誠與遲小多教給他的知識,就覺得實在太有用了,隻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更認真地學習。
尋找吃喝玩樂的地方、買禮物送給江鴻、認真地搭配衣服、辨認新潮的球鞋、聽音樂與演奏音樂……諸多看似一點沒用的技能,卻能為他們相處的時光,增添無數樂趣。
每當陸修收到江鴻的禮物時,他便覺得他們越來越靠近彼此。
雖然大多數時候他哪裡也不想去,也不貪戀禮物,隻想與江鴻靜靜地待著,凡人的消遣對他來說趣味有限,然而江鴻喜歡。
既然江鴻喜歡,就值得去做,陸修每當負責計劃他們在一起如何消磨時間時,也會得到不少收獲。於是沒有與江鴻相守時,陸修最常做的事,就是為他們在一起時作計劃。
雖然計劃不一定每次都盡如人意,但至少為他提供了許多期待,光是想象就覺得很美好。
而且陸修也漸漸地發現了,江鴻在成長。
他甚至敢從驅委的藏寶庫中偷出倏忽的頭,這是陸修萬萬沒想到的。
“我們又見面了。”倏忽說道。
陸修注視倏忽。
“我不知道該感謝你,還是該怨恨你。”陸修說道。
“悲傷總與希望相伴,”倏忽答道,“一如長夜中終有微光。”
陸修這一次從倏忽的話裡,仿佛聽出了少許不同尋常來。
“還有希望。”陸修說。
這些日子裡,他越是與江鴻在一起,就越舍不得分開,他無法想象所謂的宿命到來的日子,但倏忽幾乎所有的預言都應驗了,陸修不得不相信,問出有關他們的未來時,他的手再一次發抖。
“對世界來說,”倏忽道,“仍有希望,對你來說,則是注定的。”
陸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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