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斌比項誠陽剛,內心卻比項誠溫柔,他從不朝陸修提強人所難的要求。陽剛的外表下,是學識淵博而呈現出的溫文爾雅的本質。
陸修學會了許多知識,也包括高等數學與物理學,他開始在曹斌的引導之下,去真正地了解這個世界。
項誠在前兩年結束後,反而出現的頻次變低了,有時甚至會持續半個月時間不在學校,最長的一次,是在陸修念研二那年,他與遲小多一起離開了學校將近三個月。
回來之後,項誠找到陸修,想與他聊聊。
那會兒正值學生實習期,學校內空無一人,秋色漫山遍野,陸修與項誠坐在頂樓的花園咖啡廳處。
“你變得不一樣了。”項誠說。
陸修點了點頭,說:“但我覺得自己還與從前一樣。”
項誠問:“最近有什麽問題麽?”
項誠延續了一貫以來的習慣,每隔一段時間便來詢問陸修,關心他的內心。陸修總是搖搖頭,沒有回答,項誠也就不多追問。
陸修問:“小多呢?”
項誠:“在西安妖協,我回來辦點事,很快就走了。”
陸修點了點頭,沉默一會兒,說:“‘他’還沒有出現,已經四年了,我不知道還有多少耐性在這裡等候,也許有一天,我會不告而別。”
“不,你不會。”項誠說,“我相信倏忽的預言,你會等到,放心吧,自從你決定找他的那一刻起,這就是必然。”
陸修忽然又說:“如果倏忽的預言準確無誤,我們在相遇之後,只有很短暫的時間能相聚。”
項誠注視著陸修,陸修沒有說話,轉過頭去看著漫山遍野的楓葉,又說:“我最近學到了許多,譬如快樂是短暫的,悲傷才是漫長的這種道理。又有人說,刹那也即是永恆……”
“所以呢?”項誠說,“你決定繼續等他。”
陸修沒有回答,想起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深夜裡,在錄像廳中看過的一部電影,內容是關於一個絕症病人與愛人相守的故事,他們只有短短的三個月時間,離開世上之後,留給愛人的,則是無窮無盡的、直伴隨到人生終點的痛苦回憶。
“我又有點怕他愛上我了。”陸修又說。
項誠點了點頭,說:“確實如此,走吧。我得開個會,你也一起來。”
當天,項誠召集留在學校內的特級驅魔師:可達、軒何志、曹斌,外加陸修與思歸,在活動室內開了個小會。
“記得上次我提到過的,那個時空旅行者安傑麽?”項誠說。
眾人看著項誠,項誠又說:“我們試驗了他的時空穿梭能力,沒有問題,我將和遲小多一起,借他的力量,回到過去的時光裡,調查天魔的誕生與存在機制。”
“當未來籠罩著一片迷霧時,”曹斌說,“轉而朝向過去尋求答案,是個不錯的路徑,但你確認這安全麽?”
陸修說:“你要走了?”
“是的。”項誠說,“這一趟旅途,將跨越百年千年,甚至萬年,直到我們得出答案為止。我基本可以確認是安全的。”
可達說:“既然是時間旅行,你們選擇回來的時間點,范圍就很廣,說不定你前一刻剛走,後一秒就出現在了活動室門外是不是?完全可以不用告別啊,浪費感情。”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只有陸修沒有笑。
“是這樣。”項誠點頭道,“但以防萬一,我還是需要交代一些事的。”
“我想,末日也許注定會到來,但小黑不應成為那個應劫者,這是整個世界的磨難與考驗,陳真也同意這一點,回溯時間之旅的目的,同樣是希望回到源頭去改變終將到來的宿命,最理想的情況是,什麽都不會發生,末日也不會降臨,如果過了很久很久,倏忽的預言全部失效了,那麽一定是我們從源頭上斬斷了末日到來的‘可能’……”
“……但這不確定,一切都不確定,我與小多需要整理埋藏在時間中的眾多線索,解開這個死結,萬一,我只是說萬一,我們不能及時趕到,那麽當浩劫來臨之際,就拜托你們了,兄弟們。”
項誠認真地說:“當我離開後,智慧劍失去了主人,會將自我封印在虛空之中,相信它一定會在現世再次選擇可托付之人,如果我缺席最後的戰場,就請你們其中持有智慧劍的那一位,與小黑一同前去斬妖除魔吧。”
所有人同時伸出手,軒何志顯得有點受寵若驚,說:“雖然……雖然我覺得它不會選我,不過只要不動明王選中了我,我也一定會去。”
大家又笑了起來,把手搭在一起。
“這方式實在太老土了。”曹斌自嘲道,項誠又拍了拍他的手臂,瀟灑地做了個“再會”的動作,示意陸修跟隨自己離開。
陸修跟在項誠身後,回到天台上。
“你要走了。”陸修說。
“是的,”項誠認真地說,“我要走了,臨走前,我想把你的封印咒文解開,你現在已經用不著它了。”
項誠抬起一手,將按在陸修的肩膀上。
項誠解釋道:“我原本留下的是,等到你可以放下一切,真正地為這個世界去戰鬥的那一刻,封印便將自行解除。”
陸修答道:“現在不能,因為我還有牽掛,我不想去為誰犧牲。”
項誠笑了笑,說:“無所謂,我們不能強迫任何人,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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