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江鴻突然又說。
陸修側頭看著江鴻,江鴻欲言又止,他有點害怕,哪怕這些天裡他一直在嘗試著說服自己,陸修一定會打敗熒惑……
但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仿佛他們守在對方身邊的這段時間,便是最後的日子了。
“你問過倏忽這一天嗎?”江鴻說,“你是不是問過她?”
陸修沒有回答,反問道:“江鴻,你還記得和袁士宇換命的事嗎?你已經完全忘乾淨了吧?”
江鴻:“……”
他確實忘了,還忘得很徹底,現在陸修提起,他隻記得自己得到了一個“六凶之命”,會在幾年內很快死去。
“當時你說的什麽來著?”陸修又道,“還記得嗎?你說如果要打大魔王,你躲在防空洞裡總不會有事吧?”
江鴻笑了起來,說:“記得。”
陸修說:“所以,你一定要留在蒼穹大學。留在思歸的身邊,他能保護你。”
江鴻沒有說話,回想起自己曾經那幼稚的想法,隻覺得一切都如此地神奇,若說命運最大的力量是讓人“身不由己”,那麽江鴻確實體會到了這種身不由己。
“所以你想告訴我什麽?”
陸修忽又道:“江鴻。”
“嗯。”江鴻答道。
這些天裡,陸修叫他名字的時候比以往都多,仿佛他的名字是個咒語,能給陸修堅定的力量。
“你還喜歡我嗎?”陸修說道,“我是指那種喜歡。”
江鴻沒想到陸修會問起這個,當即笑了起來,說:“不喜歡了啊,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只是沒有分清自己的感情。”
陸修:“嗯,那就好。”
江鴻也側過頭,端詳陸修的雙眼,打趣道:“你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但這一次,陸修沒有避開江鴻的目光,也打趣道:“當然不,我只是怕你還胡思亂想的。”
“沒有這回事了。”江鴻答道,“當然,我一直很喜歡你的,只是不是那種喜歡……”
“嗯。”陸修說,“等到一切過去後,你會談戀愛的吧?”
江鴻的臉色變了,但只是一瞬間,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想提醒他:這話很不吉利,你不會回來了嗎?
但他什麽也沒說。
很快,陸修意識到了,說:“以後你談戀愛,也可以帶著我。我不介意,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話。”
江鴻不住笑,放開了手,轉過身去,肩膀有一點發抖。
背對陸修時,他的眼眶倏然就紅了,眼淚順著鼻梁慢慢地淌下。
“哦對了,”江鴻的聲音不穩,他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聲線,說道,“我有一件東西,一定要給你。”
他背對陸修取出那片鱗,恢復了平靜後,轉頭遞給他。
陸修猶豫片刻,江鴻又說:“我希望你在敵人面前,不要有弱點。”
陸修最後接了過來,逆鱗只在他手中一閃,消失了。
他們沒有再交談,只是並肩躺在體育館的窗前,看著外頭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灰蒙蒙的。清晨六點,陸修說:“走吧。”
偌大的體育館裡,幾乎所有人都睡著了,他們小心地從躺在地上的人身邊走過去,陸修發動了他的川崎H2,載著江鴻,離開了避難所罅隙。
紅光撲面而來。
血紅色,蒼茫大地上的血紅色,熒惑出現了,它如此地逼近,已近乎月亮的距離,它正在近地外太空,釋放著日珥般的血色光芒。
天地間一片血紅,江鴻在摩托車上抬頭看了很久,兩人就在這紅光照耀之下,馳過荒無一人的城市,馳過空空蕩蕩的大街小巷,回往蒼穹大學。
路邊還有人!
他們經過樓房時,看見有老人在路旁生煤爐,江鴻想喊他去避難所,陸修卻道:“不用喊了,他們選擇留在家裡。”
“它好大。”江鴻說。
“嗯。”陸修說,“但沒有月亮大,顯得大,只是它外圍的火焰效果。”
江鴻第一次在天空中看見如此巨大的天體,令他有種魔幻感,如果熒惑被擊毀並墜落,撞上地球,一定會產生災難性的後果。
“抱緊我,”陸修說,“我要加速了。”
火焰仿佛正在下墜,熒惑已來到了大氣層外圍,它的速度越來越慢,壓迫感也越來越強。陸修的摩托化作這血色汪洋中的一枚銀梭,幾乎是從空中飛速射去,到得後來,竟懸浮於山巒頂峰,選取了直線,猶如流星般飛向蒼穹大學。
曹斌與一眾人已等在了湖心島前,蒼穹大學發生了奇異的變化,湖心島上升了少許,與行政大樓連接,仿佛形成了一個祭壇平台。
進入蒼穹大學的一刹那,就像衝進了罅隙裡,外層氣泡般的結界擋開了無處不在的刺眼紅光。
高處的倒計時牌顯示著:【00:16:47】的字樣,距離熒惑進入大氣層,還有十六分鍾又四十七秒。
曹斌的身邊站著可達、軒何志與方宜楓、齊尉與思歸。
“陳真來不了,在維持罅隙,項誠不在,安傑死了。”可達說,“我們幾個,代表他們來送你。希望過了今天,還有未來吧。”
曹斌說:“我們已跨越未來,然而未來仍未來。”
摩托飛來,緩慢停在了平台最邊緣。
陸修與江鴻下車,江鴻快步跑上來,與曹斌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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