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士宇問:“你知道出了什麽事嗎?他們先找到我,讓我一個人在家裡住了一個多禮拜,還派了幾個驅魔師輪流監視我,現在又把我帶到學校裡來……”
陸修朝江鴻說:“走吧。”
江鴻隻得起身,陸修又朝袁士宇說:“加個微信,缺什麽你就給我發消息。”
袁士宇掏出手機,加了陸修,目光裡帶著少許哀求,看著江鴻,仿佛把江鴻當作了陸修的上級。
陸修沒有多說,免得江鴻招架不住,被袁士宇問出了什麽不該說的,隨手帶上了門。
“這段時間裡,你每天都要看著他吧。”江鴻說。
陸修說:“每天會去察看他的情況。你去哪兒?送你回宿舍?什麽時候回家?”
江鴻:“嗯……其實今天傍晚就打算走了。”
陸修:“機票買好了?已經誤點了吧。”
江鴻並沒有買票,他覺得這個時候,自己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但他又不想陸修離開,仿佛陸修在身邊,能帶給他安全感。
在這種矛盾的心情裡,他答道:“我坐高鐵回去,待會兒再改簽,西安到重慶的高鐵有很多。”
“我送你,”陸修說,“等我回去拿頭盔。”
“不不,”江鴻堅持道,“你送我到學校門口就行。”
陸修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陪江鴻回寢室。學生們都走得差不多了,室友也都去西安了,桌上有給江鴻的、折好的留言條,上面是張錫廷留下的,他、金、賀簡三人的寒假時間表,讓江鴻回家填好後拍照發過來,大家寒假如果能碰上,便會一起玩一玩。
江鴻把時間表折好收起,拖了行李箱,與陸修沿著宿舍樓下的校道慢慢走出來。
暮色沉沉,校園裡開始被黑暗籠罩。
“我……”江鴻想起來了,他原本想邀請陸修來自己家過春節,但這個寒假,陸修多半不能再離開學校。
陸修:“?”
江鴻笑道:“沒什麽,回去再聯系吧。”
江鴻沿學校後門走著,那裡是廢舊的廠房區,外頭是大片的離魂花田,寒冬時藍色的花朵上結了一層霜,發著淡淡的光芒。
天光熹微,像暮色,又像破曉。
“就到這裡吧。”江鴻想起自己入學時,走的那段路。
陸修說:“行,照顧好自己。”
江鴻又想起一件事,摘下陸修給他的那件護身符,遞回給他。
陸修:“送你了,有危險的時候,你還是可以召喚我。”
江鴻:“不不,這不是我本該有的東西,拿了它這麽久,已經很過分了……”
“你拿著。”陸修說。
江鴻堅持要還給陸修,陸修沉默片刻,最後接了。
“這一整個學期,謝謝你啊,學長。”
陸修沒有回答,轉頭望向離魂花田。
江鴻:“把這個給袁士宇吧,他也許更需要它。”
陸修說:“他不需要。”
旋即,陸修做了個輕微的動作,握著它,朝自己胸膛處一按,那片護身符突然就在他手中消失了,剩下江鴻穿在上面的紅線。
江鴻說:“這是你的鱗片吧?你要給他再做一個嗎?”他心想也許自己用過的,再給袁士宇,也不合適。
“不會再做了,在我的身上,只有一片鱗能做成喚龍符,必須用我的逆鱗。”陸修把紅線在自己手腕上纏了幾圈,說道,“紅繩我留著,作個紀念。”
那是你的逆鱗嗎?江鴻直到這時候,才知道自己曾經戴了一學期的護身符,竟是陸修真身、保護心臟處的那塊鱗片,也是他的性命所系。
“我……”江鴻想了很久,最後說,“再見,學長,謝謝。”
“下學期見。”陸修站著,朝江鴻說道。
江鴻轉身,拖著行李箱,沿他來蒼穹大學的那條路,離開了學校,他經過廢棄的工廠,推開搖搖欲墜的鐵門,順著那條種滿了櫸樹的路離開。
天已徹底黑了下來,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原來,你把自己的逆鱗給了我啊。
江鴻咀嚼著這句話,忽然間一股巨大的悲傷情緒,猶如終將降臨的黑暗,籠罩了他。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麽,而這失去,卻是命運的必然。他們身在這股強大的力量之下,無人能與它對抗,就像一片飄零的落葉,渺小又孤單。
他忍不住回頭看來處,陸修還站在那裡,沒有離開。
江鴻擦了下額頭,捏了下鼻梁,手背上沾滿了淚水。
——第一卷·一切有為法·完——
第41章 重逢
離開學校後,江鴻在西安機場度過了一整個不眠之夜,坐翌日最早那班飛機回到家,緊接著就是蒙頭大睡,睡足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早上,江鴻拖著喪屍般的軀殼下樓時,看見桌上多了一份自己的早餐,父親正在看報紙,頭也不抬地問:“回來了?”
“嗯……”江鴻的心情相當低落,默默地吃完了母親做的早飯。
重慶的冬天總在下雨,小雨淅淅瀝瀝,白天則霧蒙蒙的,天空中覆蓋著厚厚的雲層,太陽難得露一次面。這天恰好就是個大晴天,一到出太陽的日子,本地人總喜歡拖家帶口到公園裡去曬太陽。
江父便提議大家帶著吃的,中午一起去公園裡野餐,江鴻於是又稍稍開心起來,他不想讓父母知道自己在學校遭受了挫折,便努力地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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