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往前走, 城門前一段路上坐滿了破布衣衫勉強遮體的人,面容消瘦蠟黃,眼窩凹陷進去只露出空洞洞的眼珠, 被這麽一路盯著, 薑勤不禁打了個冷抖。
“給點吃的吧。”一個小孩突然跑過來跪在薑勤面前,雙目含著淚。
薑勤被他逼得腳步一頓,倏然緊握住於策的手腕,小孩身形矮小瘦弱,臉頰凹陷, 整個人跟一片樹葉一樣,好似風一吹就飄了去。
“給點吧,哥哥。”小孩跪著向前,逼得薑勤不得往後退一步。
“滾開!再不走小心我揍你!”於策微攬住薑勤的肩膀帶著他往後,兩眉緊皺一雙銳利的眼神直直盯著那個小孩。
小孩察覺到於策的怒氣, 瑟縮了下身子,自覺得不是於策的對視, 眼底閃過一絲憤怒,而後再垂著頭離開。
薑勤見不得小孩子這般喪氣,正想叫住,於策忽然用力捏了下他的肩膀,使他被迫回過頭。
“別動,旁邊全是人盯著,我們隻管凶一點,他們才不敢上前。”於策附唇到薑勤的耳邊,小聲道:“看左邊那群人。”
有了於策的提醒,薑勤不動聲色地看向左側,左側那頭的樹底下坐滿了人,還有些站著,但都不約而同地盯著他們這邊,仔細看來他們手裡好像拿著些什麽。
隨著走動,薑勤發現不止左側,幾乎四周的人都盯著他們,這讓他有一種掉入蛇洞的感覺,一絲涼意從腳底滑上來。
那個小孩約莫是個引子,因著有於策在,他們隻來了一個打探情況,如果他同意了,估計就知道他身上是有糧食,周圍的人便伺機而動,搶奪一番是小事,被不小心殺了才是大事。
他就是說於策平時也不是個會容易動火氣的人,怎麽剛才怒目視人的模樣。
於策一路上謹慎地盯著周圍的人,摟著薑勤快步走到城牆。
城樓前擺上了柵欄,城門半閉著,門前的守衛個個提槍表情嚴肅。
一見他們來,立刻有兩個穿著紅衣盔甲的官兵上前來,呵聲道:“是誰!從哪來!來做什麽!”
於策聞言雙手舉著上前,大聲說:“官爺,我兩是皂水村的村民,這次來是有事來找縣令大人。”
兩個官兵互看了眼,雖說對這兩人沒印象但皂水村他們是聽過的,縣令前陣子還褒獎過他們抗匪有功。
“可有籍帳?”一個官兵走上前,這回語氣溫和了點。
“有的。”於策從懷裡拿出兩個拿布包好的籍帳遞了過去。
官兵接過後拿起,對著兩人看了幾眼,對後面的人點點頭,把東西送了回去。
給了入城的銀錢,兩個人順利地進去。
進去後,才發覺城裡也蕭條得很,往日兩邊擺滿的攤位都已不見,大道上連個過往的行人都沒有,空有穿堂風。
薑勤頭一回見到如此零落不堪的城裡,暗自驚訝幾番,跟著於策前往縣衙。
縣衙門口的巡捕百無聊賴地坐在旁邊,看見他們才懶洋洋起身,對著他們擺擺手,“快走快走,我們沒有米,也不接案子。”
於策笑著上前拱拱手,“諸位官爺,我們來找縣令有要事相商,可否通融一二?”
“要事?”巡捕喃喃幾句,上下巡視了他們好幾眼,突然嗤笑一聲,“要什麽事?就你們兩個農家奴,還有要事找咱們縣令商量,怕不是餓傻了吧。”
後面幾個坐著的聽見了,也跟著一起笑起來。
農家奴可不是什麽好的好詞語,在當今更是侮辱至極的詞。
“你!”薑勤正欲上前理論,卻被於策攔住。
“官爺何必出言侮辱,我們求見縣令自然不會讓幾位官爺難做。”於策說著還拿出一小串銅板出來,悄無聲息地想遞送過去。
那人一看接了過去上下掂量幾下,朝身後人笑道:“這兩位倒是知趣。”
“好了,你們既然這般知趣,我也不為難你們,現在就滾吧。”官兵把錢收了去,也不通報反而大搖大擺地坐回去,周圍人見此更是爆出好幾聲笑。
“勸你們滾遠點,知道叨擾官差是多大的罪名嗎!”
薑勤握緊拳頭,這些人分明就是懶得進去通報,收了錢也不辦事,半點誠信也無。
就在薑勤準備說什麽的時候,身後不知何時來了輛馬車,馬車的窗口裡探出一個腦袋。
“你怎麽在這?”
薑勤聽到熟悉的聲音反頭一看,原是前幾月在城裡走丟的那個孩子。
“我來找縣令。”薑勤說。
“你找我爹?”那小腦袋又伸出一點,“那你為什麽不進去?”
薑勤一愣,之前他是知道這小孩家非富即貴,還真沒想過這人會是縣令的兒子。
“他們不讓我進去。”有了這一層微弱的關系,薑勤立刻指著前面懶散的官差。
小腦袋一聽縮了回去,下一瞬簾子就被掀開,不顧前面的下人自己跳下來,走到他身側,仰頭看著他。
“我帶你進去。”小孩的眼睛掃過那群人道:“想必他們不會阻攔我吧。”
被這麽一告狀,那群人哪還有心思坐著,全都站起來來到小孩身邊,彎著腰討好地笑道:“小公子哪裡話,這縣衙不是您想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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