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勤大概猜出來了,把阿蘭奶抱起來馱在背上,一路往家裡趕。
“於策,煮兩個雞蛋和一碗稀粥來。”薑勤一進門大喊。
“好。”於策也沒問什麽,直接進了廚房。
灌著喝下後,阿蘭奶睡了兩個時辰才慢慢轉醒,身上忽覺得有些力氣,嘴裡也不乾,肚子裡暖呼呼得不似平日裡的鬧騰。
當她以為自己在做夢時,睜眼一看到遠處正在打絡子的薑勤,混沌的腦子裡忽然記起了點,心一緊急忙起身。
又擔心自己吃得太多,氣得走過去拍了薑勤一巴掌,“你這個蠢貨,我要是餓死了那是活該,你做甚把你的糧食給我吃!”
一想到那兩個雞蛋和米,更是急得眼淚都要落下來,“你可知道村裡戶戶都沒糧,自從前半月有人上別人家討糧食後,誰家不怕有人上門,這些天來,哪有人家出門,就怕遇上個親戚!”
“你倒好,還給我喂雞蛋米粥!”她抹了把眼淚,“我都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何苦浪費這口糧食。”
薑勤正好說話解釋,又被阿蘭奶的話頭蓋過,她指著於策,“你都是要當爹的人,看著薑勤胡鬧你也胡鬧不是?要是沒了糧食,出不來奶,你當孩子怎麽長得好!”
於策見狀摸了把鼻子,給薑勤使了個眼色。
薑勤笑著拉著阿蘭奶坐在凳子上,小聲道:“阿蘭奶你是不知道,其實我家還有好些糧食,今兒看別家門口的草,我才知道村裡沒糧了。”
“這不我就想到你了,一去看嚇一跳,趕緊把你背回來。”薑勤觀察著阿蘭奶的臉色繼續說:“兩個雞蛋不打緊,我們家就兩張嘴,能吃多少。”
阿蘭奶聽到薑勤說的那草,歎了口氣道:“那草就是給人吃的,剛長的嫩草給小孩,後面長高的是大人的。這個吃法已經吃了幾天了。”
其實薑勤猜到了,上輩子也聽說過,但真的親眼見到還是有些震驚。
“那村長呢。”
阿蘭奶斜看了他一眼,“村長家前幾日被圍著的事你也不知道?”
前幾日......他好像和於策上山打獵去了,還得隻兔子,不舍得吃現在在後院養著。
薑勤搖搖頭。
阿蘭奶歎了聲天可憐見,道:“村裡沒糧,他們想讓村長舍些自己的出來,但你也知道,村長家好幾張嘴,怎麽拿得出,那會一直在哭鬧,還有人捧著自己餓得跟柴的小孩出來哭。”
“那場面看著都流眼淚,後面村長做主掏了一袋米自己分,結果沒想到為了這一袋米差點打破頭了。”
薑勤大駭,他記得村長在村子裡很有威望,為什麽他們敢上前逼迫,可轉念一想,平日裡有得吃還好,沒得吃看著家裡餓得快死的家人,總會做出一些事情,那落草為寇不就是這麽來的。
阿蘭奶看他這樣知道也不好受,她也不好多待,便起身欲走,沒想薑勤一把拉住她的手突然嚴肅地說:“阿蘭奶可知如果有天挖了側面那座山會如何?”
“那不是......”阿蘭奶驚呼出聲,“那事祖宗之地,哪敢有人挖,你也是,怎麽會想到這個!”
“就是問問。”薑勤扯著嘴角笑道。
“這可不興問啊,咱們村一直以孝為先,每年都得去山上拜拜祈求保佑才行,是以村裡人都十分看重。”
薑勤見阿蘭奶要走,塞了幾個饢餅給她,阿蘭奶推拒不掉隻好接下,又忍不住囑咐道:“你那話和我說說便罷,可不能同別人說,聽到了也要不好的。”
這怎麽個不好法啊阿蘭奶沒說,但能從她的表情裡看出一二。
這事棘手。
不等他這邊想好怎麽去說,村外又發生了事,半夜有人進村不小心掉坑裡去了,一早上就聽見了叫喊,血流了一地。
村裡人這廂出來一看,竟是村裡某戶的親戚,可這個時候來走親戚,還有什麽猜不著的,眾人又紛紛關上了門。
那戶人家把人抬了回去,看著那一個大窟窿連連歎聲,後面窟窿的血沒止住,又來找薑勤。
“這個傷我治不了,你還是去醫館吧。”
“我要是能送醫館早送了,現下我聽說鎮上沒糧的人一大把,餓死的都堆在路邊上,那醫館早就不開了!”
薑勤聞言才驚覺自己確實許久未去鎮上,也沒收到什麽消息,這乍一聽才知鎮上興許比村裡還嚴重些。
不過這也不能怪,鎮上的吃食全靠米店,米店如今收不到糧,自然賣得貴,有錢的還好,沒錢的村裡又沒種地,就只能等死。
薑勤想法過了幾道,面上無驚無波,“我救不了,你抬別出去吧。”說罷,也不管那人的哭喊,他立刻關上門。
腦海裡有一個不成形的想法冒出頭來,也許他可以進城問問縣太爺,能不能采了他這個法子,有縣令開頭,村裡人總不會反抗不是?
第70章 去找縣令咯~
自從存了去城裡找縣令的想法, 薑勤就一直惦記著。
天氣又熱了幾天,眼見村裡人個個面黃肌瘦, 皮包骨, 他再也做不住,起身去了城裡。於策不放心,也跟著一起。
往城裡的大道上, 原本長得青草全部被拔了乾淨,道路上偶爾還有個茶攤子, 現在也不見了蹤影,枯樹葉落在邊上,無端顯露出蕭瑟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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