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有一處坡度陡峭,再上面有一個也不知是何時留下破舊佛堂,不是今日跟著大夥一起跑,薑勤也不知道。
上山的路艱難,薑勤看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姑娘跑得踉蹌,跑過去接過小孩,拉著她一起往上。
一群人就這樣踩著月光,一點點往上。
山下的男人們嚴陣以待,火把已然熄滅,他們站定在樹叢兩側,盯著前方的動靜。
於策找處小坡半蹲著,弓箭拿在手中,箭矢搭上,箭頭閃爍的寒光照亮他冷毅的眼。
風吹拂著前方的草叢,周圍瞬時安靜下來。
“大哥,你確定這村裡有糧食嗎?”之前跟在驢後面的一群隊伍,已經悄然接近耘城,卻沒進入耘城而是選擇了一處村落。
杜成看著前面黑漆漆一片,久違的心裡有些沒底,他以前也是讀過書的,若不是前陣子有個道士給他算他有王侯之相,說不定他也不會造反。
但既然恰好被算過,後面還真讓他單槍匹馬地闖出來了。由此他信命,更信心裡的感覺。
“不對勁。”杜成皺著眉頭,不踏實的感覺越來越重,這和前頭的村子不一樣。
旁邊人一聽,冒火地轉過頭看向被反絞手跪在地上的一對夫婦,微弱的火光一照,赫然就是那日來問糧食的於策叔父和嬸子。
“你們不是說這個村裡都是些老弱之人?怎生瞧這不像!”為首的黃先當即拔刀架在那人的脖上,怒視道:“你莫不是在框我們!”
“不敢不敢......”男人嚇得一愣歪著脖子躲開這寒氣逼人的刀,大聲呼道。
“黃先,再等等,等到天亮看看。”杜成走上前拿刀撩起男人的下巴,看清他惶恐不安的臉,笑道:“相信你也不會做出什麽讓我們不高興的事情對吧。”
男人被他的笑嚇破了膽子,馬不停蹄地點頭示意自己絕對會聽話。
片刻後,兩人就被丟到一側草叢裡,身邊還有一個守著的人。
男人低頭不敢言語,婦人流幹了淚低聲罵道:“我說了這夥不是好人,偏你不信,還以為自己攀上了好去處!”
原是他們兩個被丟出皂水村後,一路想化一點糧食回去,沒想到在路上聽聞了有盜匪來的消息。男人聞言竟然打上了要跟隨這支隊伍的心思,自想比梁山好漢,結果呢,人家根本不屑看顧,這才落得這副處境。
真應了那句人心不足蛇吞象。
遠處的於策手腕不敢松懈,一個不錯神的盯著前方,但許久除了風吹草的聲音半點動靜也無。
下面的人有點待不住,抬頭小聲問:“於策,你確定來人了嗎,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別是你看錯了。”
於策冷眼看過去,“若是不信,你拿火把過去瞧一眼便是。”
那人一噎,不敢再說,誰人都知道村裡現在就靠於策頂著,而且於策打獵出奇好,警惕性肯定比他們強,這會這般謹慎定是有情況。
他想想又重新趴回去,眼睛看著前面。
於策覺得不對勁,但是沒想明白,現下對面既然決定不過來,那就是想等,具體等到什麽時候,他們不清楚。
於策不想錯過這個時候,叫人盯住後下了山坡走到村長身邊。
“他們在對面,好像在忌憚什麽。我們現在有時間,不如派人去鎮上請官兵來,正好全繳了。”
村長眼珠子一動,掀開眼皮望向周圍的青壯年,叫出腿腳較快的兩人,進屋寫了封信後讓他們交給縣令。
兩個人互相看了眼領命,帶著鐮刀和竹箭跑上山。
薑勤他們快步跑到山上,真找到了一個破舊的小佛堂,佛堂隱在靜謐的山間,一層朦朧的月色披過來,有如天上的霄宮。
上來的人多,薑勤跟著幾個大娘一起把佛堂收拾了一下,讓有孩子的人家進去,他們這些就在外面坐著。
薑勤在原地緩了口氣,發軟無力的雙腿總算好了些。坐在他這個位置望下去,依稀還能望見村莊的輪廓,下面沒有火光,情況應當還不錯。
休憩了片刻後他站起身來拿藥粉在周圍撒了一遍,晚上蟲蟻多這地又偏僻濕潤,總歸要避得。
風起了一整晚,天光從遠處漸明晰,天上不曉地上,陽光如往常日一般照著,晚間那一縷清風也失了蹤跡。
除去對面的盜匪,這一整夜無人敢閉眼休息,轉眼天亮,對面黑漆漆的草叢一瞬敞亮開,果真露出幾個壯漢的衣服影子。
眾人精神一抖,齊刷刷的腦袋望向上頭蹲坐的於策,心底驚歎不已。
“大哥,怎麽樣,可以上了嗎。”黃先看了眼對面的情形,小聲問。
“再等等。”杜成遠瞧著對面安靜的村莊,連雞鳴都沒有,不像話。但具體怎麽樣他又推測不出來。
待到太陽越過山脈在頭頂時,杜成咬咬牙對著後頭整裝待發的兄弟們說:“乾他丫的,不管了,先上了再說!”
隨後他站起來,揮舞著刀柄道:“兄弟們!耘城第一把火讓我們燒了這個村子!”
“好!”
他的隊伍大概五六十人,堵在前面這一條道上倒也顯得壯觀,想著拿下這個村莊就又有好酒好菜美嬌娘使,心頭瞬時燃起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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