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秧苗這活計對薑勤來說簡單,他拿著一把秧苗看準往後一拋,秧苗如雨點兒一般墜入泥土中, 表面的泥濘瞬間覆蓋住秧苗底部。
不過即使薑勤速度快,一下午也不過種了一畝不到, 期間還下地看了眼濕度情況。
遠處的山霧重重,薑勤呼了口氣,捶了幾下酸痛的腰身,看向還剩半擔子的秧苗,縱然還想也只能明天了。
他走上岸用腳蹭了蹭地上乾淨的草才穿上草鞋,“走吧,明天再來。”
“嗯。”於策看著他凍紅的雙腿應聲道。
兩個人走回家,路上遇到不少還在彎腰勞作的人,有些趁著伸伸腰的功夫朝他們喊道。
“薑勤你們就做完了?”
“沒呢!還差一半多。”薑勤回道。
“要明天還得累累啊!”那人說完捶捶腰,看了眼旁邊一起幫忙的兒子、女婿,心想還是家裡人多好,這不,這麽多地幾個人累兩三天也差不多完了,而於家就兩個,還有一個不會農作的,合著一個人乾全部,不得累趴下。
“是啊!”薑勤說完和老伯揮揮手走了。
兩人打開門回到家,薑勤打了桶水洗腳,坐在院子的椅子上歇歇。
於策則把東西放下,去廚房做飯,順便燒了壺水給薑勤泡腳,之前聽薑勤水薑能驅寒氣,這次還切了幾片放進去。
晚上吃的簡單,於策炒了兩個蔬菜和一盤辣椒炒肉。
昏黃的煤油燈擱在旁邊,微弱的光線傳達到飯桌上,偶爾飛來幾隻躲雨的燕子停駐在高高的屋梁上。
薑勤正拿著小竹秋逗大米玩,見他來便笑著,“大米可喜歡這個,玩了這麽多遍都不膩味。”
於策聞言看著大米叼著球來回跑的傻樣笑了聲,目光漸漸移到丟球的人身上。
薑勤穿著灰色的粗布衣,袖子半挽著露出藕白色的手臂,高高束起的長發隨著動作來回晃動,有幾縷不聽話的青絲飄落在他的臉上,更襯得膚色瑩白如光,長睫微微顫動隨即看過來,眼眸流轉,像是一池清水。
“還有東西沒拿嗎?”薑勤見他一直盯著自己,還以為忘記什麽了。
於策盯著那兩瓣開合的嘴唇,喉間莫名乾澀,聽到他的呼聲才猛然驚醒般後退一步,半晌才說:“沒事,吃飯吧。”
“哦。”薑勤狐疑地應道,坐上飯桌後動筷子吃起來。
稍晚,薑勤泡好腳上床,發現於策還坐在屋裡的凳子上發呆,便覺得奇怪,“你今天怎麽了?”
於策捏了捏眉心揮掃掉心底的漣漪後脫鞋上床,呼出口氣道:“無事。”
既然於策這麽說,薑勤也只能咽下疑問,他輕拉著被子蓋過嘴唇,用被子蹭了蹭鼻尖,他有些沒想明白為什麽於策晚間突然那麽奇怪,剛才也傻愣在原地不說話,隻直勾勾地盯著他。
被一雙墨色極重的眼眸盯著,壯碩的身形如同高山。薑勤不得不說心底有些發虛。從穿過來的時候他就覺得此人有危險,但在長久的生活中,那股子危險慢慢消失,取之的是溫和,可是就在剛才,他重新敏銳地察覺到那一抹危險。
不過,他和於策經歷了那麽多也不至於真的拿他怎麽樣,剛才那副場景應當是累著了,他開始為於策找補,企圖撫平心底的不安。
翌日薑勤依舊來到田裡插秧,這會他有心觀察了於策,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松了口氣,心想昨晚一定是看錯了,於策怎麽會成為危險人物。
這個想法沒持續多久,他忽然意識到一股熱流從下方湧上來,帶著灼傷人的痛楚一點點攀爬上來,直到到達額間,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一股股熱流淌過每一條經脈的感覺。
熱潮又來了。
薑勤身體支撐不住地下落,他半跪在地面,冰冷的水浸泡在他的身上,卻無法從中汲取一點緩解的感覺。
“薑勤,你怎麽了?”於策一看他摔倒就快步走過來,將他半摟在懷裡,調整了下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薑勤呼出口熱氣,想起上回的經驗,他拉開於策的衣領,將熱乎乎的腦袋埋進去,手掌也顧不上髒也探進去抱住於策的身子。
若不是顧及在外頭,他真的想把於策扒趕緊抱著,好緩解他的蝕骨之痛。
“熱潮來了是嘛。”於策摸了下他的額間,燙手的感覺再度襲來。
“嗯。”薑勤悶聲應道,又抱緊了些,這次的熱潮和上次不同,這次更加凶猛更加讓人害怕。
他抱著於策更緊了些,身上的灼熱感才微微退下,大約一盞茶工夫,那熱潮就如潮水般退下,丁點的殘留的痕跡都沒有。
薑勤緩了下勁頭從於策的懷裡抬起頭,看著於策髒亂的前領子和身上的泥巴,心虛地摸了下鼻尖,小聲說:“實在是這熱潮惹得。”
於策看著他緋紅的臉,掩下笑意,“沒事,昨天雨大我也手滑了。”
薑勤不爽利地哼了聲,從他身上起來繼續乾活,據他的經驗,這只是開始,即使現在熱潮散去看似沒有蹤跡,實則晚上就重新翻騰而來,勢必要把他燒成火焰山,而於策就是拿著鐵扇的孫悟空。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