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還好嗎?”
於策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他以為剛才的意思是打人這件事會沒事吧。
他垂頭看清薑勤眼裡的擔心,不知為何突然笑了下,道:“沒事, 也不會有事。”
陳厚的底子誰人都知道,當時又當著人家的面說那種話,若真的碰上個暴脾氣,打死了也沒人能置喙。
除了開頭的急喊,村長最後也沒說什麽, 隻叫人把陳厚抬回去,沒事就不要過來了。
這話一出眾人還有什麽不明白, 那雙手都那樣了,多半是廢了。
要說陳厚家早年還有人個媳婦算得上不錯,可被他打跑之後哪家姑娘願意嫁過去,便是哥兒也是不願意的,現在就剩下個老母在家照顧著,這次回去,也就難出來了。
活該!
被他言語調戲過的姑娘和哥兒聽說後都忍不住唾一口。
陳厚一走,氣氛又恢復了熱鬧,畢竟誰也不願意因為個人渣破壞了好席面不是。
席面一直遷移到下午,天上的天光亮得發燙,飯桌上的男人喝得面紅耳赤,大娘們坐在院子裡和薑勤說著話,大米被一群小孩逗弄著,偶爾還會發出奇怪的咕嚕聲。
接近傍晚,大夥擦開始慢悠悠出去,幫忙的大娘們收拾著席面,把剩下的飯菜全都打包回家,薑勤在一邊幫忙著,今天碗不過都是村裡拿的,一家出幾個湊出了好幾桌。
到了散席,每個人都拿著洗好的碗回家,桌椅板凳也跟著搬走,就像漲水,成堆的螞蟻開始往外搬東西一般,紛紛舉著跟隨著隊伍離開。
薑勤拿掃帚把庭院裡掉落的碎骨頭和垃圾掃在一起丟進雞棚裡,碗筷洗淨放在廚房裡。
“大米松開嘴。”於策在外頭趕雞進籠子,大米也學著在一邊叫著趕,卻不知怎麽趕著趕著咬住了一隻。
中午實在吃得飽,兩個人晚上都沒吃,於策身上的酒氣實在重,一進屋子就彌漫開來。
“我先去洗一下。”於策聞見後臉色一變,拿起衣服就往洗澡間跑。
這塊是薑勤特意加的,原來家裡也有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隔間,拉個簾子拉著而已,一到冬天寒風擋也擋住,刮得人洗不下去。新屋還有個門,洗澡的地方離門遠,還有簾子,即使冬天也暖和些。
薑勤甚至想到了冬天,打個浴桶放裡面泡澡,不過一切都慢慢來,首要之計是打一些桌椅,上次去木匠家打得像是不夠。
“椅子我打幾根木頭就行。”於策洗完聽他琢磨,出聲道。
“好,那應該沒什麽了。”薑勤想了想確實沒什麽。
兩個人躺在新屋的床上,上面不再是茅草而是乾淨的瓦片,窗子不是搖晃地隨時要掉的樣子,而是用白淨窗戶紙糊著的結實的木質窗戶。
薑勤想到時候在庭院中種一顆桃花樹或者別的什麽花樹,這樣一打開窗戶就能看見漂亮的花。
一想到之後的生活,他不禁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臉,以免自己笑得太過開心。
“怎麽了?”於策還是感受到了身側的抖動,還以為薑勤中午的委屈現在才發出來正準備安慰,卻見身旁人忽然拉下被子,大聲笑起來。
“於策,我好開心,我們換了大房子!下暴雨再也不用半夜起來看看是不是要漏雨,也不用一大早睜開眼突然發現屋頂被卷跑了。”
於策聞言也彎起了嘴角,半晌後應道:“嗯。”
屋外的風卷著樹葉,帶去一縷清香,安靜的村落中有的燈火通明,小孩的笑聲不絕如縷,有的哭聲連成一片。
“厚兒...我的厚兒...”陳厚的老母跪坐在床邊摸著兒子的手痛哭流涕,一邊氣他不爭氣,一邊又惡毒地想於策那人真狠得下心,媳婦是哥兒有多金貴似得,能比得上他兒子的手嗎!
陳厚躺在床上,想著於策那股狠厲勁,動了動右手一股鑽心的疼痛就順著腕部蔓延到全身,痛得他發抖。
“別哭了!哭哭哭,哭得老子腦袋痛!”陳厚被疼痛折磨地面目猙獰,還聽見自家娘一直哭得不停,氣就不打一處來。
陳厚娘被嚇一跳驟然收緊哭聲,捂著嘴巴躲到一邊,怕他突然又起身打人。
陳厚用完好的手用力敲著牆面,腦海裡還閃爍著於策護著那哥兒的模樣,登時他勾起唇角笑起來。
陳厚娘躲在角落看著他兒子的笑身子抖得更加厲害,手掌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鳥鳴聲一段一段順著風來,柔和的空氣推著春耕的到來。
在正式春耕前,村裡要舉辦祭祀儀式,村民們要準備餃子和春餅放在田地的面前,全村一起跪拜祈求土地神今年春耕順利和豐收。
所以春耕當日,全村人起的都早,有經驗的老人已經把台子擺好,一應東西都擱在上面,就等著全村人的到來。
遠處的天光漸漸亮起來,眾人神情肅穆地走過來,眼睛望著太陽升起來的地方。
當太陽從遠處慢慢升起,柔和的輝光覆蓋住綠意盎然的大地,站在祭祀桌前的村民心下松口氣,是一個好天氣。
村長掐準時間,在太陽徹底冒出山林的那一刻舉起手,大喊一聲:“祭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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