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勤異常警覺地望著頂部,轉過頭看向於策,“不會明天起來又有一個洞吧。”
於策起身爬上去檢查了一下,“不會,壓得很堅實。”
有於策這句話,他稍稍微安了一下心。
就在他們正打算坐在床上的時候,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輕很輕。
薑勤聽到聲音起身推開窗子,朦朧的月色中冒出點點白色,薑勤眼睛一亮,伸出手去接。
一朵小小的瑩白雪花落在他的手上。
“下雪了!”薑勤恨不得半邊身子都探出去接,萬千片雪花無聲地往下落,如同羽毛毯蓋住整片大地。
“嗯,是差不多時候來了。”於策見多了雪,沒什麽特別的感受。
雪靜靜下了一夜,翌日清晨,薑勤一睜眼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出去看。
昨日還裸色的地面今日竟然被雪白覆蓋,院子裡的花草葉子上凝結了片片白霜,放眼望過去,當真壯觀!
“穿上衣服。”於策穿戴好衣服,拿出棉衣丟過去。
“知道了。”薑勤傻樂了下,接過後穿上便撒丫子往雪地裡跑,大米從屋裡聽見了聲音,汪了一聲也跟著跑出來。
薑勤上輩子是個南方人,冬天都沒什麽見過雪,在這裡,僅僅一夜就有厚厚一小截,就問哪個南方人能不被吸引。
在這樣的心理暗示下,薑勤徹底玩瘋了,拉著大米又是打雪仗,又是堆雪人。
於策從廚房的窗口望過一人一狗的身影低頭一笑,切菜的手越發有力。
“薑勤,你家又來人了!”屋外聲音驟然響起。
薑勤撐著膝蓋緩了口氣,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是一個穿著白色喪服的男子,眉目清秀,眼睛紅了一片高高腫起,任誰也無法忽略他眼中的哀痛。
薑勤還沒來得及問話,對面那個男子就撲上來和他扭打在一起。
於策聽聲音覺得不對勁,大米的警告聲叫得極大。
他一出來就看見一個男人壓著薑勤打,腦袋還沒想一瞬,身子就衝出去帶倒那個男人,壓著他用拳頭招呼在那人的臉上。
“啊!”男人慘叫一聲,不服輸地還手起來。
薑勤抬手擦了下唇角的血漬站起身,大米圍著兩人一直嚷嚷卻不敢下嘴。
“大米,回來。”薑勤喚了聲,根本用不著大米,於策一個人就能贏。
不出所料,不到三個回合,那人就拜下陣來,臉頰紅腫一片,更別提身子。
“薑勤,你是個混帳!混帳!”男人張著嘴,眼淚從眼底冒出來,怒視著薑勤。
薑勤慢慢想起來,這是原身他哥哥,薑家的寶。
片刻後,村長走進來,見此場景歎了口氣,吩咐幾人把薑書抬起來送回家,轉頭去和薑勤說:“昨日忽然下雪,你娘和你嫂子過山路的時候不小心摔下山坡了,你娘發現的時候已經不行了,你嫂子還剩口氣在吊著呢。”
“薑書也是昨日夜間才知道,估計痛過頭了,一下子接受不了才覺得是你的錯。”
薑勤聞言捏了下手指尖,半晌才說:“那我去看看。”
薑書一路被人背到家,背的人見他那癡傻樣子,什麽話都說不出。這雪說下就下,便是走慣了山路的好手也是不敢在夜間下雪上山。
他搖搖頭,將人放在椅子上,看人可憐又給倒了杯溫水擱在身邊。
這事誰說得準呢,那兩人偏是挑了個不好的時候去討糧,這年頭誰家有余糧給,況且聽說這次繞山路走還是因為想挖點野菜,說難聽點也是該,大道不走,要去挖勞什子野菜。
薑勤隨後到了,於策怕出事也跟著一起來。
說實話,自從穿過來,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原身村子,第一次看原身家。
混亂的記憶中,好像有些模糊的影子。
“你來幹什麽,來看我們的笑話嗎!”坐在椅子上木楞的人看見薑勤立刻有了反應,不過這回他沒像之前那般衝出去,而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為何要來看你的笑話。”薑勤看著他,“我只是有些唏噓。”
看著院子,些許記憶爬上腦海裡,從原身蹣跚到被教導至惡毒模樣再到賣出去。
他摸了下心臟,還是選擇幫薑書一起收殮。
薑書一個人看著薑勤忙裡忙外,又看見薑勤的夫婿給他打下手,兩人偶爾對視笑一下。
這不像。
他看著薑勤臉上的笑意,腦海裡浮現出薑勤出嫁最後的臉。
“我不嫁!我不嫁!娘,你說只要我好好乾活就能去有錢人家,天天吃肉天天帶飾品。”
“我好好乾活了,為什麽還讓我嫁給他!”
“他只是一個莽漢!”
“一個沒錢沒親戚的獵戶!”
薑勤的哭喊聲漸漸遠去,重新印在他的腦子裡的只有現在的笑。
很難想象,薑勤也有一天會發自內心的笑,他明明一直都是唯利是圖,一直都是心胸狹窄,一直想嫁給有錢人過富家生活。
現在他擼起袖子切菜,拿起掃把打掃,臉上的物欲全都消失。
薑書耳邊忽然想起昨夜他媳婦說的話。
“他不是薑勤。”
薑書打了個冷抖,晃了晃腦袋。
幾日後,所有都收拾完畢,他娘終究沒救回來,有薑勤幫襯,他媳婦倒是活了下來,只是身子壞了,不過也算是個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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