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裡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能看到楊力不時從後視鏡裡往後窺探的擔憂的眼神,還有楊國志不停張合的嘴。
等林羽的耳鳴終於終止,他的五感開始恢復時,車子已經駛進了醫院大門,正往急診而去。
楊國志的聲音終於像被從真空中抽離出來般,聽得清晰了。
“……幸虧你的電話本留在家裡,我的電話號碼在前頭,你姥姥聽說過我的名字,就給我打過來了。”
“我趕緊叫了救護車過去,讓楊力開車往你家趕,我到了正好救護車也到了,一分鍾沒耽誤,就把人送醫院來了。”
“你弟弟進了急診室,我把手續都辦完了,留了個辦事妥帖的下屬陪你姥姥,也盯著點急診裡面的情況,就趕緊去山上找你了。”
車子吱呀一聲停在了門診樓前,林羽推門下車,楊國志緊緊跟在他身後,這時候就算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勸解了。
很快,兩人來到了急救室門口,姥姥正坐在塑料長椅上焦急地等待,見他過來,就站起身,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不停道:“拾兒,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沒看好小帆船……。”
林羽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姥姥,用手指細致地給她擦掉眼淚,“不是你的錯,我早該想到的……我回來以後影響了這個世界的發展,我早該想到的……。”
姥姥沒聽懂他在說什麽,只是不停哭泣。
楊國志使了個眼色,旁邊陪著的一個中年女人就走過來,攙扶著姥姥回去椅子上坐著,低聲慢慢安慰著。
就在這時,有大夫從急救室探頭出來,問:“哪位是林帆的家屬?”
林羽渾身一個激靈,忙回應道:“我是。”
那大夫打量了他一下,對他說:“你進來一下。”
“好。”
進門前,林羽突然回頭看向楊國志,他的臉色白得嚇人,但神情卻異常的平靜,他說:“楊廠長,謝謝您。”
楊國志愣了一下,擺了擺手,“不用客氣,你快進去吧,別著急,有事吱聲,我能幫肯定盡量幫。”
林羽點了點頭,這才轉回頭去,跟那大夫進了急診室的門。
醫院總是有一種令人緊張不快的氣味,那是混合了消毒水、針劑藥物、吃剩的飯盒、垃圾桶裡的醫療垃圾和逝去病人呼出的最後一口氣,而形成的特殊的讓人不安的味道。
進入急診室後,林羽並沒能看到小帆船,一張張白簾擋住了一張張病床,只能看見裡面影影綽綽,他甚至都沒法知道哪張簾子後面躺著他弟弟。
醫生穿著白大褂,戴著帽子和口罩,只能看見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疲憊而淡漠,拿著病歷,給林羽說明目前的情況,一系列術語和數據後,他說:“如果這次沒發病的話,他的情況還能撐幾年沒問題,但這次發病,對心臟影響很大,必須盡快做手術,對心臟的先天缺陷進行修補,否則情況會很危險。”
林羽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他眼神木然地看著醫生,其實心裡已經知道答案,但還是問道:“在咱們醫院,能做手術嗎?”
那醫生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我跟你說實話,設備我們夠用,但沒有醫生敢做這個手術,而且,”這醫生的疲憊的眼睛裡,流露出可惜,“病人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適合轉院了,路上說不定會發生什麽意外情況,在救護車上根本沒法處理。”
聞言,林羽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跌坐在地。
那醫生歎了口氣道:“病人年紀還這麽小,能搶救的話,我們醫護也都不想放棄,但現在這種情況,除非有外地專家過來,親自操刀做這個手術,可時間這麽緊張,協調起來還需要時間,哪能說來就來呢。”
……
急診室的推門吱嘎一聲開了,林羽從中走了出來。
門口焦急等待的人一下子都站起身來,湊過去問:“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林羽衝著眼睛紅腫的姥姥彎起唇角笑了笑,說:“問題不大,就是還得在醫院觀察幾天,醫生說不讓我們留這麽多人在門外,會吵到他們工作,”他轉頭看向楊國志,“楊廠長,您方便的話,能幫我送姥姥回家嗎?”
楊國志趕緊點頭,“沒問題,沒問題,你放心,我肯定安排得好好的。”
姥姥並不想離開,但林羽堅持要她回去,“小帆船這樣子,您不能再病了,回家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保重好身體,就是在幫我了。”
姥姥也隻好抹著眼淚離開了。
楊國志讓楊力和那個女下屬一起把人送回去,自己則還是憂心忡忡地留在醫院裡。他雖然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其實心思相當敏銳,林羽說那話,他一聽就知道是在安撫姥姥呢。
所以,等人一走,他就坐到林羽身邊,問道:“到底怎麽個情況?”
林羽搖搖頭,“他們說沒人敢做這個手術,除非找外面的專家來,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他的神情一片空茫,喃喃自語似的道:“是我的錯,我以為時間還很充足,紅陽市醫院要辦的醫學會就在下周,我想著到時候去會上去找國內知名專家,卻沒想到……,我太過於自信了,是我害了小帆船。”
楊國志在旁邊默默聽著,剛開始是黯然歎氣,聽到後來,他卻眼前一亮,在林羽還在自責時,他突然興奮道:“林羽,你聽我說,我到你家前聯系上韓冬生了,他之前讓我幫忙從機場接一批人到紅陽,還讓我盡量瞞著你,說是那些人是來參加紅陽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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