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的發酵就在第二天早晨。
一場機密議聚集了所有潛龍基地的高層， 豎立的圍牆隔絕了地面上一切聲響，唯獨留下個通風道口才至於讓這裡面的空氣於沉悶。
議的中央，男人正在高談闊，陳辭激昂地說著什麽。
男人姓吳， 是同級部門調來協助的特殊領導， 其他人也尊稱他一句吳竭授。他性格爽快，為人急公好， 所以雖然佔了個空降名額， 本該是比較尷尬的地位， 但人緣卻錯，和研究員們都有些交情，時時去看望進度、送送溫暖。
但這，這位性格直爽的吳授臉卻漲紅了， 滿眼憤怒， 說是怒發衝冠也為。
整個議室，只能聽見他的斥責聲：“們的研究成果， 被同步竊取， 傳到了y國的實驗室中！”
“這說明在能接觸到這些機密研究進度的人群中， 出現了間諜。”
吳竭冷笑著說道：“敵人出現在內部。”
大概因為他平日一貫好脾氣， 如今大發雷霆， 駭得議室中竟無人吭聲，一片死寂。
吳竭授發完火，扶了扶眼鏡，低聲道：“朱文雲。”
年輕的實驗員站了出來。在諸位國寶級專家的注視下，免顯得有些緊張，顫巍巍低下了頭。
“之前問你的那些問題——”吳竭閉上了眼，像是有些忍， 疲憊又倦怠地說，“你報告一次吧。”
“是。”
朱文雲很小聲地應了一句，像是整理了一下措辭，才閉著眼說道：“昨天匯報結束後，回實驗室驗算一些關鍵數據，改進了部分的實驗步驟，做了深度細化。準備離開的時候……隊長找到了。”說到這裡，朱文雲微微沉默了。
遲疑了大概兩三秒後。他才繼續道：
“薛慈。”
“是薛慈找到了，說希望學習的實驗成果。隊長平時對幫助很大，而且他那麽聰明天才……所以將電腦的密匙給了他。”
朱文雲鼓足勇氣說完這一切，卻有等到其他授的追問。於是只能自顧自補全，“誰知道第二天，電腦裡的數據就見了。然後吳授找到了，告訴研究被泄露的事……”
年輕的研究員咬了咬唇，像是背負了極大的壓力，說完這些近搖搖欲墜。
“知道、除這些以外，什麽也知道了！”
說出這些仿佛對他的精神壓迫極大，顯然朱文雲也知道自己的證詞帶來什麽後果。吳竭看了近乎瀕臨崩潰的朱文雲一眼，仿佛心下有所忍，於是讓他下去好好休息。等唯一一名資歷尚淺的年輕人退場後，吳竭才開始言辭激烈尖銳起來。
“華授。”他說，“記得薛慈是你舉薦，所以直接進入了潛龍基地的人員。”
“如果他的身份真的有問題，希望您也包庇——”
“然。”
在這種直接的指責下，華女士回應道。
她帶著很溫和的一點笑容，目光卻極為鋒利冷淡，像是蟄伏的巨龍露出了自己的鱗爪。
“包庇他的。並且相關的推舉人，一定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華女士沉聲說道。
她一貫擁有如此優秀的品格，冷靜、公正、絕對的毫無私心。
哪怕薛慈是她帶來的人，被確定臥底身份後，更連帶她也受到懲罰，她也因此寬松半點，反而更加秉公辦理。
“只是在這之前，覺得應走正規的程序。”華女士說，“申請上級部門介入調查。”
明明昨天是一個值得放松和慶賀的要日子，今天卻似陰雲席卷，布滿陰翳。
司空翊被帶著去詢問了許問題——他出身好，又是很為國爭光的專業，很少受到這樣嚴厲苛責的訊問。但司空翊卻生出什麽余的情緒，反倒配合地回答了所有問題，在即將離開之前，才忍住問道：“請問……薛慈發生什麽事了？”
那些訊問的問題，都和薛慈有關。
詢問他平時的去向、昨晚的行跡、甚至人際關系與喜好。
這讓司空翊生出一種很好的微妙預感。
負責詢問他的人然可能告訴他，只是說道，你們關心這些，只是該走的程序而已。
司空翊又安地想：什麽程序？
事實上他提心吊膽兩天，就收到了最後塵埃落地的結果。
那是一場公開審問。
薛慈站在最遠的一端，身處銀色細杆圍成的牢籠中。他穿著色的囚服，手上和腳上倒是也有鐐銬，只是膚色蒼，黑發披散下來。他微垂著眼，看上去脆弱地像被風一吹就倒一樣，讓人忍住探究那囚服之下遮掩住的是是受了刑.罰的身軀。
說是審問，很定罪也什麽區別了。
判決者平靜無波地宣告著薛慈的罪證：
他們在薛慈的電腦裡找到了通敵叛國的證據，竊取屠神計劃的研究成果傳給y國，並且人證朱文雲也指證，薛慈是唯一一個接近他的研究成果的人。
人證物證俱在，好像什麽值得辯駁的地方。但是判決者卻是給予了薛慈自辯解的時間。
薛慈仿佛將自己完全封閉在了一個小世界中。
他有好好利這個時間，到最後的倒計時時，才微微抬起頭，露出那張蒼的面容，眼眶微有些發紅：“要什麽解釋？已說了，是間諜，朱文雲才是，他剽竊了的成果，把的研究偷走了，反倒汙蔑是那個偷竊、叛國者——”
時間已到了，銀色的牢籠封閉住了少年的所有聲音。只能看見他通紅的眼眶，在牢籠中，咬住了自己殷紅的唇。
哪怕少年看上去太可憐，在鐵證面前，這種毫無證據的陳詞也更像是在神緊繃到極致時錯亂又無意的指責。所以判決者仍然維持了原判，薛慈被送上軍事法庭——而通敵叛國是死罪。
薛小少爺站在牢籠之中，很快就有人來帶走他。
司空翊抬起頭，看到了薛慈站在高處垂眸望來，殷紅的眼角。
他的情緒崩塌。
知道哪來的勇氣，寂靜無比的審判庭中，司空翊衝了出來。
“相信他！”司空翊說，“薛慈可能去偷竊別人的研究成果，更可能叛國！相比之下，相信他說的是實話，要求審！”
頭腦發熱之下，司空翊甚至一下想跪下來。語氣從最開始的激烈，到甚至延伸出一點祈求：“這其中疑點太了，們能放真正的間諜，審吧……”
他膝蓋碰到地，就有人來扶起了他，是負責維持庭審秩序的人員。大概因為他的研究員身份，對他倒很客氣，下手，只是要將他帶回去。
也就在這個時候，看庭兩邊的位置傳來接二連三的聲響。
“相信薛慈，要求審。”開口的是卷毛研究員。
“要求審。”少言寡語的黑衣研究員站了起來。
“要求審！”有人扶了扶眼鏡，站起身時語氣異常堅定。
更的人抗議起來。“相信。”“要求審！”的意見聲更絕於耳，乎到了群情激奮的地步，最後除了朱文雲，所有與薛慈共事的研究員，都站了出來。
連那些授們都有些看呆住了。
莫授微微愣了一下，趁著扶眼鏡的空隙，飛速低聲道：“想到薛慈小朋友人緣錯。”
華女士頓了頓，瞥向某處一眼，見他正氣急敗壞地盯著那群研究員們，才露出一個近可見的笑容來。
“是啊。”
判決者的決定到底有因為這場意外而更改，他匆匆離開了，留下一群年輕的研究員們喘著粗氣，眼睛有些發紅。
朱文雲處在這其中，卻隻覺得難堪。
他面色很陰沉地站了起來，對著最冒尖的司空翊叫囂道：“你什麽意思，是想說才是間諜嗎？你他媽就是嫉妒……”
朱文雲罵完，就被司空翊抬起頭看向他時，通紅的眼睛給嚇到了。
那眼底迸濺出的情緒和個瘋子差，朱文雲終於有些害怕起來，嘀咕著往後退，“懶得和你計較。”
但他剛退出兩步，就見司空翊猛地撲了來，像隻惡狗般露出猙獰神色，一拳揮在他的面頰上。
沉一聲，拳頭擊打著肉.體。
朱文雲眼前暈眩著發黑發花。
潛龍基地中存在“牢房”這種設施，所以薛慈被關押著的地方就是他的房間，只是增加了嚴密守備，輕易得進出。
薛慈一個搞科研的，好像的確也那個身體素質逃出來。
但卻有人能來看他。
房間的燈光被打開了，雪亮的燈光映照在房間的每個角落，仿佛要將那些藏汙納垢的溝壑都逼退到無處可逃才好。
薛慈坐在床上，披散著黑發，身穿囚服，倒是睡。
——也對，歷了這些，心大的人也睡著才對。
突如而來的燈光，刺激的薛慈微微閉上了眼，眼角泅開著殷紅顏色。
大致緩了秒鍾，薛慈的睫羽顫動著，他睜開眼，看到來人的時候，微微怔了一下。
“……吳竭。”薛慈說。
天對著他疾言厲色，滿眼痛心的男人，這卻是戴上了一張溫和微笑的臉。他坐在薛慈對面的軟椅上，雙手合道：“是喜歡聽你喊吳授。”
薛慈有發出任何聲音。
吳竭倒也在意：“這次來，只是給你一個選擇。”
“死亡，是活下去？”
“活下去？”薛慈這倒是想明了，他冷笑道，“是活下來為哪個國家效力吧。y國？b國？”
“來自y國。”吳竭溫和地自介紹，“你別無選擇。”
薛慈從床上站起來了。
這個高度使他能垂眸望向坐著的吳竭，目光冰冷，卻又脆弱地像是正在竭力掙扎的幼獸。他咬牙道：“你和朱文雲是一夥的，是你和他一起汙蔑了！你害了，卻想投奔你？吳竭，是你瘋了是瘋了？”
“有想害你，只是們正好立場同。”吳竭說，“薛慈，你看看你效忠的人，他們無知愚蠢，將魚目成珠寶，又將真正的珠寶棄如敝履，他們才是謀殺你的元凶。出生在哪裡，來決定自己一生為哪個國家賣命，這種思維是太狹隘了嗎？你要知道，你值得更優秀的、更能接納你的國家，你可以自由選擇。更要的是，你應該冤死在軍事法庭，背負永久罵名，是麽？”
吳竭知道現在的薛慈精神接近崩潰，是最好的能打破他心靈壁壘的時刻。他也並急著立刻就收攏人心，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改造薛慈，現在只要讓他做出一個最初的踏步就可以。
“能救你出去。要知道這樣做風險很大，如果是實在欣賞你，惋惜一個這樣年輕的天才就此夭折——”吳竭笑了一下，“冒此風險。”
“是選擇繼續光榮地、受人追捧的活著，是蒙受冤屈的死去？”
像是伊甸園中來自毒蛇的誘引，那個聲音在耳邊溫柔地引導他，又一次複了那句話。
“薛慈，你別無選擇。”
吳竭有開口，而這一次，薛慈沉默了足有分鍾。
然後他開口了，面色冷冽，語氣也見波動，仿佛拒人於千裡，卻帶著一點隱秘索求，“你真的能救出去嗎？”
“如果能，也來。”
“需要誠意。”
“以為親自來見你，就是誠意。”吳竭輕笑道。
“夠。”薛慈冷淡的目光，落在吳竭的面容上。即便在這種危機時刻，他也依舊高傲的像一名貴族，“需要更的誠意——比如，你到底能怎麽救出去，有什麽能動的人員和機要？”
吳竭略略沉吟，他說道，“薛慈，你必要知道這些。”
“必要？”薛慈卻仿佛被這句話給刺激到了，他微微皺起眉，眼睛都有些泛紅了，冷笑著道：“看你是要救出去，是要把運送到哪個地方殺了好滅口，以免真的引起了上面的注意調查出些什麽——那倒是，殺了比救出去容易了是是？”
薛慈退後了兩步，他眼眶微紅，這幅模樣像是應激了的貓崽，努力想把自己縮到一個安全的地界，誰來碰他都要揮一揮爪子，看的吳竭莫名的心軟。
面對一個這樣漂亮柔軟、又只能依靠他的少年，恐怕誰看到都心軟的。
也或許是因為薛慈態度有所松動，他的任務完成大半了，所以吳竭的態度軟了許。
他說，“你擔憂的也有道理，但們絕是要滅你的口。”
事實上這樣的事，他們也少做，但薛慈又是與其他人同的——他太有價值了，在芯片研發中成為無可替代主力。於是為了讓薛慈放心一點，也是為了收攏人心，吳竭將計劃都告訴了薛慈。
其實到的也無非是替身假死那些伎倆，但能在這種等級的判決中運作關卡的人物，那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了，甚至有一些人比吳竭的等級高，是他的上線。
在全部交代清楚後，薛慈似乎是相信，吳竭是真的要救他出去了。
薛小少爺定定看著他，半晌後收回了目光，斂著眸道：“謝謝你啊。”
吳竭露出一個笑，正準備接厲安撫一下薛慈，隻覺得頸項間一麻，控制住地眼前發暈。
在他的眼睛要閉上前，隱約看見這間並算太大的房間中，湧進了許人——
荷.槍實.彈的士兵，穿著褂研究服的那些授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