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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寵 - 第101章字體大小: A+
     
    第101章 酒後

      「皇上?」知漪茫然往回轉頭,卻被一隻有力的大掌牢牢固定住腦袋,醉人的酒氣自頭頂鋪灑而下,「朕儀容有失,莫看。」

      原來還知道自己儀容有失,應該沒有想像中醉得那般厲害。知漪心道,目光一轉,勉力移至殿中,信王正歪歪斜斜趟在雕漆椅上,半邊身子懸懸欲墜,旁邊守了幾個微張雙臂隨時準備鋪過去接人或坐人肉墊子的內侍。

      ……是信王爺向來的風格。

      「酣酣為何看旁人?」低醇男聲再度響起,其中似乎夾了絲不滿,「為何不看朕?」

      知漪:「……」是您讓我不要看的啊皇上。

      安德福從旁擠眉弄眼,似乎在道:姑娘知道了吧,皇上的的確確是醉了,還醉得不輕。

      附議點頭,知漪也用眼神示意:另一個人呢?

      忍住笑意,安德福努嘴,讓知漪往漆紅殿柱邊看去。知漪被驚得眼皮一跳,差點沒認出柱旁癱成軟泥的是一個人。

      那人昏了過去,腦袋歪著,僅露在外邊的半張臉幾乎無一處完好,青青紫紫,可以想像整張臉該是鼻青臉腫、滑稽無比。打他的人似乎專照著臉打,身上反而沒什麼痕跡,只袍角邊有半個靴印。

      知漪不知該做什麼表情,感動些許,更多卻是好笑。因為慕連秋在她這裡著實沒留下什麼印象……她曾聽太后說自己幼時曾回過一次慕府,但這唯一一次的經歷她也早已淡忘。旁人也許會道她不孝,畢竟古語有雲「子不言父過」,可在知漪心中,便沒有將他當過「父」,便無從談孝。

      一手摸索著攀上宣帝覆在頭頂的手,牽住三指,「皇上。」

      「嗯?」宣帝自頭頂把玩起她另一支欲墜的香木釵,隨後乾脆將釵取下,任滿頭烏絲飄散,還十分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傑作,「未梳雲鬢面如蓮。」

      安德福掩面,皇上喝醉了把朝廷命官稀里糊塗打了一頓就算了,如今還對著姑娘在這兒玩詩詞調情,也不知皇上酒醒後會不會想將在場的人全都滅口。

      知漪總算理解了往日自己胡鬧時宣帝的心情,任人把玩著一捧青絲,轉眸對安德福道:「安總管,派人送慕大人回府吧。」

      頓住,她略一思量,「再派個太醫跟去醫治,就說皇上和信王爺酒至興起一同練武,不小心傷到了慕大人。」

      至於慕連秋個人的想法?根本不在任何人的考慮範圍內,就算他敢說是皇上喝醉酒把他給揍了頓,也要有人敢信才對。

      他們皇上這麼一個嚴肅沉穩、不苟言笑的人,怎麼可能對自己的臣子做出這種令人髮指的事!

      安德福應是,宣帝沒阻止,反正人已經給瞧過了,順便指向躺在椅上的信王,「這個也給朕扔出去。」

      安德福動作頓住,看向知漪,知漪忍笑暗暗搖頭,輕聲道:「先送去敬和宮吧,再派人去信王府傳個消息。」

      顯然這位也沒多好心,信王妃知道後肯定得親自進宮接人,等見著信王醉成這般模樣,指不定回去得讓信王睡多少日書房。安德福心中同情信王爺,嘴上連聲應是一一出去辦了。

      宣帝等了半日,也沒見小姑娘同自己說話,「酣酣為何不理朕?」

      默了半天,知漪才趁他放鬆之際轉過身,眸亮如星,笑意微漾,「我怕皇上也讓人把我扔出去了呀。」

      說完不等宣帝繼續,推著人往桌邊走,邊吩咐道:「我記得太醫院有解酒丸,派人去取一顆來。等等——直接傳位太醫來吧,給皇上診診脈。」

      「朕沒病。」宣帝嚴肅看她,劍眉皺起,神情十分嚇人,「為何要傳太醫?」

      知漪吐舌,忘記皇上現在同平時不一樣了,眸光一轉道:「是知漪說錯了,太醫是給知漪自己傳的,方才來得及,磕著腳了,有些疼。」

      「哪裡傷了?」宣帝聞言目光立刻上下巡視,將人直接抱起放上了桌,如此知漪視角倒比宣帝要高上些許。

      「沒有真正傷著,應該只是青了些,太醫拿些藥膏再讓憐香她們揉揉就好了。」

      「嗯。」宣帝鄭重點頭,便不再開口,沉默凝視知漪的模樣竟顯得有些乖巧。

      乖巧?知漪被自己冒出來的形容嚇住,但仔細一看,又好像確實有些符合……

      試探性伸手想要撫摸宣帝頭頂,還沒碰到髮絲人就已經自動靠了過來,知漪僵了片刻,然後大著膽子像宣帝平日對自己的模樣來回輕撫。

      宣帝依舊一派肅然,但面容已然安寧下來。柔軟溫熱的指尖拂過鋒利的眉間,那若刀裁的眉骨也放鬆下來,如被順毛的貓兒,警惕盡斂;手掌劃過薄薄的眼皮,深邃漆黑的眼眸隨之闔上;掌心輕觸臉頰,緊抿的唇角便不自覺揚起。待知漪來回輕撫兩遍,她手下的宣帝已經完全變了神態,似乎周圍的氣息讓他十分喜愛舒心,安寧自若。

      第一次如此仔細用手去感受宣帝的輪廓,知漪覺出了趣味。同樣閉上眼睛,手指順著方才的記憶一一摸向五官,唇邊掛著柔和而充滿興致的笑,「這樣記住了皇上的模樣,即便以後知漪看不見了,也能認出皇上。」

      宣帝陡然睜眼,似乎想說什麼,但目光剛觸及小姑娘溫柔的神情又突然忘記,眼中迷茫一閃而過,因著酒意再記不起剛才的想法。

      知漪依舊閉著眼,指尖點過宣帝眼角,停留在那兒,半晌輕笑,「我感覺到皇上眨眼了。」

      「皇上在笑。」

      「皇上皺眉了。」

      兩人玩得不亦樂乎,知漪願意猜,宣帝也配合地做出各種表情。知漪因此明白了,醉酒的皇上特別地乖巧、聽話和黏人,嗯……也很容易生氣,如果自己沒有理會他的話。

      這奇特的景象讓剛進乾坤殿來尋小主子的徐嬤嬤怔住,竟還轉回身看了眼乾坤殿的牌匾,還當自己走錯了地方認錯了人。

      「姑娘?」不確定喚出聲,徐嬤嬤掃了眼旁邊低頭待命的墨竹憐香等人,似乎明白了她們為什麼不敢抬頭。

      「嬤嬤。」知漪歡快睜眼,就要躍下桌,被宣帝一把拉住固定進懷裡,語氣十分霸道,「朕的,不許走。」

      知漪&徐嬤嬤:「……」

      「是阿嬤找我?」

      徐嬤嬤咳了咳,「太后娘娘讓人在嫁衣鳳冠上作了些改動,想讓姑娘過去瞧瞧,姑娘看……」

      「不去。」宣帝代她答道,將頭支在知漪右肩,微瞇起眼眸,「她哪兒都不去。」

      徐嬤嬤:……皇上老奴真不是來搶人的可以不用這種充滿殺氣的目光看過來嗎?

      知漪無法,朝徐嬤嬤示意如今宣帝的模樣,「嬤嬤代我向阿嬤回稟吧,要晚些才能去看。」

      瞧這架勢,徐嬤嬤也猜皇上是不會放自己小主子走人了。她本是笑意盈盈行禮告辭,突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走至憐香惜玉身邊時小聲道:「幫姑娘一起照看著皇上。」

      惜玉疑惑,皇上當然有墨竹墨蘭姐姐她們服侍,怎麼還會需要自己?憐香凝眉片刻,不一會兒明白過來,暗自搖頭。

      徐嬤嬤這也想太多了,即便皇上醉酒性格變了些,可心性是不會變的。

      才笑著,憐香瞬間就被自己打了臉,一個晃眼就看見他們皇上抱著姑娘大步走出了乾坤殿,走小道直奔宸光殿寢殿。

      憐香:……

      緊趕慢趕拉著惜玉到了宸光殿,憐香剛要往寢殿裡走,被墨竹攔住,「皇上和姑娘睡下了。」

      「……怎麼就一起睡下了?」憐香瞪眼,踮腳探頭,「墨竹姐姐,這,這……」

      墨竹故意看她著急,過了會兒才撲哧一笑,「你們整日想什麼呢?就是睡下了而已,怎的這麼慌張?」

      「都睡下了還不慌?」憐香下意識反問,隨後才反應過來墨竹的話,臉上一紅,訥訥輕聲道,「即便這樣……也不大成體統。」

      雖這般說著,她到底沒再爭辯,透過窗邊縫隙一看,安下心來,隨人一同老老實實守在房外。

      裡面知漪卻無睡意,她近日休息得極好,不像宣帝每天又是上朝議事又是批閱奏摺,到了夜裡還有看書再就寢的習慣。

      可是人被兩條結實的鐵臂死死箍住,知漪稍稍一動,那人便是低低一聲「酣酣勿鬧」。

      她還能如何,只能安靜躺在上面一動不動了。因為就連雙手都被宣帝一隻手掌給握住了,握得也是極緊,現下她唯一能自由行動的,大概只有眼珠了。

      偏過頭,望著眼前看了無數遍的睡顏,知漪手腳動不了,似乎也只能動動嘴了……

      壞心一起,知漪左右一望確定殿中無他人,便像被裹住的蠶寶寶般挪了挪,凝在宣帝臉上的雙目閃出光芒。

      ————

      第二日清晨,宣帝一覺醒來毫無異樣,完全沒有昨日醉酒一覺至天明的記憶,自然也就不記得有個小姑娘早在昨夜就從宸光殿溜回了敬和宮。

      毫無所覺地洗漱,接過宮人呈上的軟巾輕拭臉龐,注意到安德福欲言又止的神情,沉聲開口,「安德福。」

      「奴婢在——」

      目光掠過他,宣帝伸手任內侍繫上龍袍,「說。」

      臉色變了變,安德福諂笑道:「奴婢是昨夜沒睡好才神思恍惚呢,讓皇上誤會了,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皺眉瞥去,宣帝不再開口,其餘內侍斂聲收息,頭都不敢抬,自然也就無從知曉安德福神情異樣的緣由。

      思定半日,安德福還是小心建議道:「皇上要不要去鏡邊看看髮冠?就怕奴婢們的服侍不合皇上心意。」

      宣帝洗漱向來不愛對鏡,這是宸光殿上下皆知的規矩,安德福此言頓時讓宣帝起了疑心,轉身幾步對鏡一看,仔細巡視幾息發現了不對勁。

      微抬起下頜,修長手指在下頜接近脖頸處輕輕一點,那裡有個不深不淺的小巧牙印。牙印的主人該是用了些力道,不然不至於一夜未消。

      點點微不可察的刺感自指下傳來,宣帝回眸便看見安德福比誰都低的頭,當真又好笑又氣,「抬起頭來。」

      聲中蘊著幾點怒意,安德福忙不迭解釋,「不是奴婢做的——」

      宣帝:……朕當然知道不是你做的。

      黑著臉問道:「朕昨日做了什麼?」

      如果不是自己做了什麼,小姑娘怎麼會氣得磨下這麼深的牙印。

      「皇、皇上一點都不記得了?」

      宣帝不語,用眼神示意安德福再磨蹭就可以滾出去受板子了。

      安德福更加小心翼翼,自宣帝被信王灌醉開始,講到了他傳慕連秋進宮將人無由揍了一頓,然後傳知漪到乾坤殿抱著人不肯撒手。到這裡,宣帝面色未免,實則內心已經起了波瀾,顯然沒想到自己喝醉酒會是這麼個德性。

      吞了吞口水,安德福開始講述重點。

      講到宣帝將人整個抱回寢殿強制性一起睡,再到太后來宸光殿要人,太后看見知漪和宣帝一起睡在龍榻上時勃然大怒,命嬤嬤們將人抱走後,還讓內侍把榻上的被褥木枕軟枕等物件通通抽走了,就給宣帝留了個光禿禿的榻。

      要不是宸光殿的人擔心宣帝第二日清醒時會更怒,又半夜將東西都放回去了,一早宣帝就能察覺出不對勁。

      宣帝:……怪不得肩膀有些酸。

      無言的沉默蔓延,反正都已經把事情說了出來,安德福乾脆閉著眼睛一併道:「皇上,太后娘娘還吩咐了一件事。」

      「何事?」

      「太后娘娘說,說大婚前這一月,皇上都不能再踏進敬和宮半步,否則就……」安德福聲音弱下,如蚊呐般幾不可聞,「否則就讓人把您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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