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臣子,帶兵器入宮無異於謀反。
所有人皆是在賭,賭何凌已是絕境,賭棠韞殿下不會怪罪,賭朝堂之上有其一席之地。
“你到現在還在為本宮籌謀...”棠韞搖頭,苦笑,“本宮是想要,會自己來取。無需你來替本宮做主。”
“可內臣這回不聽話,殿下可容我這一回嗎?殿下有凌雲之志、帝王之材,怎可讓旁的東西擋住呢......東夏動蕩,我替殿下攪一趟渾水,殿下可做那定海神針。”
殿外已起騷動。
眾臣瞧著殿內,棠韞殿下竟也跪伏在地,為閹狗何凌拭淚。甚至自己都哭的像個淚人一般......豈非昭示棠韞殿下與何凌,確有情分在其中!?
那他們此番帶兵器入宮,本想借此機會表一表忠心,在閹狗身上劃幾道口子也出出氣的做法,就是觸了棠韞殿下的逆鱗啊。
這可如何是好!
何凌這廝殺了女帝,那可是棠韞殿下的長姐。法不責眾,唯有真的處置了何凌,他們佔得一個理字。
於是眾臣齊齊跪下,放下兵器,情願道:“女帝已逝,閹黨竊國。棠韞殿下為長,匡扶東夏朝局,我等願奉殿下為主,還請殿下下旨,將閹狗何凌處凌遲之刑!”
“殿下乃為先帝嫡女,如今新皇被薨逝,閹人為禍,臣等願追隨殿下,誓死效忠!恭請殿下登基!”
棠韞忽而站起身來,直視殿外眾人,眼中凌厲冰寒。
她曾與這些人一樣,都等著何凌走到這一步,等著要她的命。如今一切如她所謀的一樣,她卻感到入骨的疼痛。
眾臣還是跪著,不過不敢直視於她,各個垂頭低眼。
棠韞回神過來,俯身到何凌耳邊,“別聽。”
何凌已然無力,下巴輕飄飄的貼在棠韞的肩頭,虛弱的笑道:“殿下很清楚,內臣......活不成了。殿下往後,好生保重身子,聽劉太醫的話......把內臣忘了吧......”
“阿凌......”棠韞側目看她,淚都落在了破敗的赤蟒袍上。她又不敢移動身體,生怕牽扯著她的傷口再讓她多疼一分。
“殿下看了內臣的信嗎?阿凌、阿凌恭祝殿下...新皇登基......於長空展凌雲之志,傳東夏至萬世太平......”
“這世間唯有殿下能夠做到。”殿下若是一直冷心冷清便好了。
便不會為了自己多加傷懷,再傷身體。
何凌口中嘔出一大口血,竟也恰好將棠韞純白的束發帶,以血染了半紅。何凌還想伸手去擦,可惜雙手被縛,她做不到。
“阿凌!”棠韞抱緊她,痛苦的喚道:“你!你撐著,你不可對不住我......”
“殿下,我疼......好疼......”何凌偷偷閉上眼睛,輕聲的說著疼。
如何讓殿下在眾臣面前親手了結自己,才可讓他們拋去疑慮,真正的奉殿下為主啊。
“夫人......”
何凌忽而喚了一聲“夫人”,棠韞怔神。
一瞬後,她明白了何凌,“我在。你說......”
“差點忘了,我是女子啊。我疼,太疼了......”何凌還在同她笑著,口中的血卻止不住,“我左側的鞋履中有、有一柄短刃,殿下送我一程吧......”
“你是我的人,你怎麽能!”怎麽能如此要求我?
何凌深吸一口氣,也不顧疼痛,隻道:“做夫人的女人,委實不易。可我很歡喜的......旁人都不懂。殿下的手要乾乾淨淨的,用來繪出東夏萬方國土,和樂富足。”
棠韞哽咽失聲,嘶啞道:“自那日起,你一直在騙我!”
何凌竟大喊道:“你們未來的陛下早便是我的人!”
此言一出,大辱君主。赤衛軍立即衝入主殿,圍在何凌周遭,箭羽齊齊對準了人。
舉弓搭箭,隻一瞬之間!
棠韞慌忙道:“慢著!住手!”
她伸手,顫抖著從何凌的鞋履中取出短刃。嗬......金玉石柄的匕首。是何凌曾贈過自己的那一柄。
匕首出鞘,聲音分外森寒。
到最後了,棠韞也想為她執著一次,無需所謂清名了。
朝陽殿前,棠韞殿下親口所言,淚流難止,“本宮與這閹人確有夫妻之實......這人,本宮自己來了結。”
棠韞將匕首送進何凌心口,匕首破開血肉,聲音刺耳無比。她順勢極快的將何凌帶入自己懷中,抱著她。
“多謝......夫人......”何凌在她肩頭沒了氣息。
她沒能一直抱住何凌的身體,只能看著她沒了氣息,被鐵鏈縛住的身體重重的砸在地上,聲音很響。
棠韞眼前開始瞧不見東西,何凌的屍身也似乎漸漸遠去了。那個赤袍的女子,再回不來了。
“如此逼我。你這人,走得倒是乾脆......”
第43章
三年後,元宵。
東夏四海平定,新君沈棠繼位三年,以元宵節為之契機,賀國內安定,萬民歸心。
這一日大臣們進宮赴宴,各個預備了厚禮,恭賀陛下登基三年之期。
宴席過半,便有大臣起身,向主君慶賀。
宮廷之內,少有歌舞,今日棠韞允準才有幾番歌舞在宮宴出現。
主君體弱,不可飲酒,世人皆知。沈梧殿下還是一貫的,將敬給陛下的酒一一飲下。
當今陛下注定無所出,沈梧殿下便是東夏未來的主子。可惜也是個冷心冷情之人,叫人猜不透,摸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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