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之間發生事情太多,阿詹不敢確定,便這樣道:“大人舍不得殿下的,殿下並非您心中所想的那樣......大人進去看看吧,殿下或許也在等您的。”
她不知何凌此前在門口聽到了許多,只能在不輕易說出殿下心思規矩中,給予何凌一些暗示。
何凌早不管旁的什麽,便往裡面去。
阿詹的話打消了她退避的念頭,回首而望,前事種種在生死面前能算得上什麽?
見到他進門,劉太醫皺眉道:“將門關上,不可見風。”
棠韞的身體孱弱,他已經是多次告知,不可激動不可行房不可顛簸!這倒好,每一項不可的事,基本都做了一遍!
身為醫者,遇到這樣的病人,多是痛惜。
何凌聽話的關上門,獨自站在一側,只怕打擾到劉太醫行事。
眼神往裡看去,關注皆在床榻之上的人身上。
“她......”何凌欲言又止,一顆心搖搖欲墜,懼怕至極。
棠韞她總不能就這樣離開自己吧.......至少應該看著自己替她將東夏守好,至少應該看著自己將東夏交還給阿竹.......
就此離開的話,豈不是太令人遺憾痛苦了?
何凌心想,心許願矣。
此番願意自己的壽元,去償她刻骨銘心所愛的女子,去還她一步一步靠近的棠韞殿下......
“我能做些什麽......劉太醫,你告訴我吧。”
劉太醫掀開床簾,露出棠韞殿下慘白的一副容貌,嘴角的血跡是周遭最明亮的,也是最淒惶的顏色。
那是一個垂死之人的模樣。
他以手上的布巾按住棠韞的唇角,將她的頭側過一邊。馬上,深色的血又從她口中流淌而出......
劉太醫心中歎息著,輕道:“你們既已是行夫妻之事,便算是一對了......那大人,便去取放置在阿詹那裡的藥來罷。”
嘔血之症,便是傷到心脈,固有心疾之人如何承受這應激之感。
“棠韞殿下此番意志不堅,時間不多了。”換言之,棠韞殿下求生本能並沒有作用在身體上。
相反,身體上的反應皆是漠然。便是認命的姿態。
阿詹哭著捧來了瓷瓶。
瓷瓶交付在何凌手上,她蹲在地上,掩面而泣。
劉太醫將手中染血的布巾放進水盆中,很快血跡暈染開來,私心道:“勞大人親自喂殿下服用。”
何凌看著瓷瓶許久,饒是上天總以麻繩細處而斷,她咬牙忍耐中,也不免怨恨世間。
最後,竟是自己要喂她吃下這樣的藥。
蒼天厚土,殘忍至此。
第36章
親手喂了自己愛人吃了半毒的藥丸,何凌麻木的像被淋濕淋透的石塊,風雨中蒼茫,不見天光。
從前,總是壓抑情緒,內斂深沉。那少年人,唯一的一次賭氣衝動……確是終身後悔,永遠無法償還的後果。
她撫摸上那張臉,熱淚滾落:“對不起……往後再不同你生氣,不同你爭執了,殿下您別那麽殘忍……”
她也想問一問棠韞。
是不是一早就預料到結果,故意以人盡可夫之言挑起自己的怒意!
殿下明知自己最在意什麽,最容不得什麽。
藥入口,人如舊。
變化一夕之間。
劉太醫之言,就算不歷經□□,殿下也該服藥了。
那場荒唐□□,催化了情緒,衰敗了身體,加速了一切。
即便半年一次,將藥數算上,不過幾載而已……
棠韞沉睡之間,呼吸輕緩,像是輕柔美麗的羽毛。何凌俯下身體,親吻了她的臉頰,唇上是冰涼的觸感,刺得她整顆心都在發疼。
劉太醫後悔起自己方才的所言,讓何凌去給殿下喂藥,自己也是十分的殘忍。終是動容,劉太醫輕聲道:“事已至此,大人莫要如此了......我會盡力調養殿下的身體,或有......或有轉機也不一定。”
何凌眼中生起希冀,對劉太醫萬分感激,“多謝太醫。”
......
此後多日,皇城雖有動蕩,因有何凌鎮守其間,也算安定。
棠韞沉睡多日,公主府好似依舊處於被何凌掌控封禁之態。外人卻不知,何凌每日皆在公主府中處理事務,每日前去寢閣陪伴棠韞殿下的時間,不少四個時辰。
她習慣於坐在榻前,與棠韞殿下輕聲說些話。
“內臣還不曾對皇帝動手,隻單單將她困於宮中。”
“殿下想要的,我大抵都知曉了......只是您要先醒過來,一切才有轉機啊。”
“後園的秋千架我都裝點好了,往後總有機會帶您去看看.......”
若能忘記此前發生的種種,那便好了。可是事實終非可更改,恰如長江之水,不可逆流。
這日夜裡,棠韞睜開雙目,恰如新生的嬰孩,重新打量著看了周遭。
何凌在她床榻前睡著,眉眼如初,安靜非常。
棠韞伸出的手指還有些顫抖,待到指尖觸及何凌額頭的肌膚,感受到溫熱,她才終於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並不是一件很輕松的事。
原以為自己是想要離去的,甚至也做下了安排,篤信何凌會將東夏保護的很好。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萬般不舍卻之因為何凌一人。
人難道生來矛盾,前面虛與委蛇,現下又恨不得拋出真心來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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