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過些時候,棠韞仿若清醒了一些。何凌的性子自己很清楚,且不說能否追得上,方才讓阿詹前去備車,是不可能將何凌追回來的。
昨日影衛膽敢隻身來到公主府尋何凌,之後能夠全身而退,至少證明了他們的本事不比何凌差。而何凌身邊一定有影衛的眼線。
落實了心裡這點懸而未決的猜想,棠韞將口中的血腥默默咽下......
自己是不可能將東夏置之不顧,至於何凌......她絕不能就此將她送到影衛那頭。
“既然知錯,便按照本宮的安排去做。你需知曉,本宮是你的主子,不會做出違背違背初心之事。但本宮如今相信何凌,她應當同本宮一樣,亦不會葬送東夏與百姓。”棠韞將這話說得無比篤定,直視於茯茶的眼睛。
話說到此處,茯茶再沒有其他態度,只能規勸,“殿下還病著,高熱未退,不宜出門。”
劉太醫這些天幾乎日日都來府中,殿下的身體怎能再折騰。
棠韞眼中盛著淒哀,伸手貼向自己的額上,感受了片刻溫度。怕是來不及了......
“無妨。”還有最後,也是最好的一個法子。棠韞走至妝台坐下,與阿詹吩咐,“替本宮梳妝,一個時辰後,本宮入宮去見皇姐......至於茯茶,你需將本宮入宮的消息傳出去,確保傳到何凌的耳中。另將府兵撤去,安排守在宮門之外即可。”
傳到何凌那裡,她身邊的影衛便不會再對她動手,自也會曉得從頭到尾計劃籌謀的人,都是她沈棠,而非何凌。
茯茶大驚,瞳孔縮了一瞬,“殿下要入宮?!”
“嗯。”棠韞此刻盯著鏡中的自己,發覺也似鏡花水月一般的虛無。事已至此,她總該為何凌做些什麽,便用自己的命賭這一遭吧。
影衛要殺自己,便似探囊取物一樣輕巧。此去便有可能,葬身在從小生活的皇宮當中,棠韞也是恐懼的。
可在計劃當中,她也不解,為何就將自己的性命也算計了進去......
棠韞忽而自嘲的笑笑,梳妝台的暗角之下取出了一個匣子,正正的放置在妝台的明面上,“此物......本宮之前讓阿詹收起,卻又自己取了出來。若有一日......便將此物交予何凌,她......會懂本宮的意思的。”
對皇姐動手,影衛的目標就是她。
要是她與沈桉一同死去,那個位子依舊會空出來。
自己將賭注放得這樣大,也賭上了阿凌是否還願意回來。以她的聰慧,多少能明白自己的所為,她其實可以就此離去,再不眷戀。
她若回來,是曉得自己接阿竹回來的意思,再看到那個物件,也會扶助阿竹登上帝位......只是自己來不及替阿竹將障礙一一掃除。何凌在政事上不得要領,雖心裡有自己,卻不曾裝下整個東夏,一切的努力恐怕都是為了自己而已。往後,得辛苦阿竹。
如此,換一種法子,東夏黎民亦可安生,在史冊上難看了些罷了。
無妨......可保得住何凌,便也無妨......
“咳咳......”血沫子自口中溢出,倒染紅了原本蒼白開裂的唇色。棠韞咬住下唇,悄悄將痕跡抹去,“不要耽擱,下去辦吧。”
“殿下究竟是做了什麽樣的打算,為何不能說出來讓屬下知道?!”茯茶壓著嗓子,痛心道。
她對殿下說的話感到懼怕。那樣的語氣,就好似做了最壞的打算。讓人不由的害怕,想要躲避,想要求證。
棠韞輕道:“不怕,本宮一向惜命,勉力活到當下是不會將自己陷於危險之中的......”
又同身邊之人扯了謊話,棠韞垂眸低眼。不知阿凌,還會不會來接自己回家......
她闔上雙目,隻道,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如今難得留戀了......
第32章
宮巷原也深深,行路之人少有願意踏足宮廷。
棠韞將公主府中何凌留下的軍士安排至宮門之前,自己入宮之時,只有茯茶一人陪伴在側,並不曾帶軍士入宮。
之後,亦不會落人話柄,有所謂謀反之嫌疑。
身著正式的宮裝,棠韞殿下妝容姣好,是姿容絕代的華貴之君。行在宮巷,棠韞不免去想之後的行事。
宮中無人敢阻攔棠韞二殿下入宮,卻少不了一路而來的監視。
沈桉很快便會知道消息。
真踏入沈桉的寢殿,棠韞聞到的是比自己寢閣之中還要更為濃重的藥味兒。
在何凌獻給自己的茶葉中淬毒,是料定了何凌不論怎麽按自己的吩咐,尋找獻給皇帝的賀禮,最後都會選擇這一味茶葉來做禮。
至於皇姐,虛榮之下,一定會用何凌敬上的禮。如此以示自己無畏何凌這廝。
把握住各自的心理,沈桉變成這副形容枯槁的樣子,便可預見。棠韞內心還是後悔,在問劉太醫取藥淬毒的關頭上,對沈桉留有余地。
若不是自己的仁慈,對這個姐姐還有所期待,何凌便不用陷入危險......
沈桉坐在寢殿的主位上,顯然是特意在等待棠韞的到來。
見到了來人,卻是笑得張狂又放肆。沈桉大聲笑言:“朕這位該要嫁去西楚的皇妹,是怎麽脫離內侍的掌控進宮來見朕的?”
棠韞近前,守著規矩同沈桉行禮:“見過皇姐。皇姐近日可好?”
這一問無疑是將沈桉的痛楚剖出展開,沈桉當即便是暴怒姿態,撐著椅凳的扶手,指向棠韞,辱罵道:“你倒還有臉來問朕!你不如直接承認,你與何凌聯手對朕下手!?如此惺惺作態,看你死後如何同父皇和祖父交代!便直接告訴他們,你為了朕這個位置,對你的皇姐下手!”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