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拜師王經的半年之期,正好是八月之初。
近日學業緊,阿竹便少去棠韞殿下房中,下了王經的課後已是月上枝頭。她的住所離棠韞的寢閣很近,也便時常能遇到來伺候棠韞用膳的何凌。
這回再遇何凌,二人原是頷首,便算是打了招呼。
白日聽到公主府的奴婢們議論,才曉得八月之初,也是棠韞殿下的生辰。
阿竹叫住何凌,恭敬道:“何大人留步。”
何凌手上拎著打包好的吃食,停下腳步,回頭問:“阿竹姑娘何事?”
月初的月亮尖尖細細的,撒下的光亮不足以照清兩人臉上的表情。阿竹住在公主府半年多的時間,算是公主府的第二大主子。府中之人皆知,這府上除了殿下與何大人,就是阿竹姑娘最為緊要。
阿竹道:“你們先退下吧。”
身邊跟著兩個伺候的奴婢,此時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阿竹姑娘有什麽事需要屏退左右再言。”何凌不解,眉頭微蹙盯住她面上的表情。
可惜星繁月隱,她並不能看得十分清楚。
阿竹邁開步子朝何凌靠近了距離。
“大人誤會了。我是想問大人,姐姐的生辰之事。被下面人聽到,總是不好的。”
何凌斂眉凝視於她,“原是這樣。殿下的生辰是在四日之後,府中已經開始置辦了,阿竹姑娘應該也有看到。”
“姐姐時常教導我功課,我卻不知姐姐的生辰,實在歉疚。此番遇到大人,故而一問,還望大人不要介意。”
“不會。”何凌淡淡道。
作勢一望只露出尖芽的月色,阿竹不好意思的笑笑,掩飾尷尬,“大人曉得姐姐喜歡什麽嗎?我想給姐姐送生辰之禮,就怕姐姐不喜歡。”
順著她的視線,何凌也望了幾眼彎月,無甚情緒的回復道,“殿下只希望阿竹姑娘能好好的跟隨王大人學功課,其余的並無想要。即便殿下有想要的東西,我一早便能捧到殿下面前去。阿竹姑娘不如少費心思,你住在公主府裡,吃穿用度都是同殿下一樣的,不需花心思送禮了。”
此言之意,既然居住於公主府中,便是吃的穿的都是殿下的,便不需要再借花獻佛了。多花些心思在殿下上心的事上,或許更好一些。
此番阿竹臉上不自然的神色,很快被何凌捕捉到。
“如此......多謝大人了。”
何凌不再管她,徑直往棠韞殿下的寢閣而去,越近寢閣,腳步越是輕快。
她實際還得感激阿竹。自從將自己的房間和小院讓給阿竹之後,每每回來都可直接去到殿下的寢閣裡。殿下再沒對自己說過“送客”二字。
這筆買賣,對她而言益處極大。也是自那時起,幾乎每一日的晚間,自己都來得及過來盯著殿下喝藥。
今夜有些遲了,不知殿下好好喝藥了不曾。
......
方才退下的兩個婢女回到阿竹身邊,平時她們跟隨阿竹,便覺著這個主子比起脾氣古怪的棠韞二殿下要好上許多。前有何凌在,她們不敢多說什麽。何凌一走,又見自家主子神色落寞,不經心疼起來。
“何大人說話一貫難聽的,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好在殿下心疼姑娘,只要去同殿下說,殿下是不會讓姑娘受委屈的。”
阿竹偏頭看向身邊的丫頭,很快道:“你們為何會覺得何大人對我不好?”
其中一人解釋,“方才奴婢看姑娘的臉色不好,聯想起大人在外的風評和做派,才有此猜測的......”
“錯了。大人從未對我不好,對姐姐也好,相反......”何凌大人是在教自己。
“姑娘?”
阿竹面露淺笑,除了師父的功課,或許她也該同何大人多學一些。往後才不會讓姐姐失望。
“我曉得要送姐姐什麽了,願姐姐會喜歡。”
往後就是幾個不眠之夜了。
*
棠韞殿下的寢閣中,何凌提著外頭的零嘴進門,阿詹一見她,如蒙大赦。
“大人您可來了!”
何凌放下東西,與棠韞相視一眼,面帶笑意,“內臣見過殿下。”
棠韞側頭,瞥她一眼便不再看了。
還是阿詹心急火燎的指控,“大人呐,您可得勸勸殿下!晌午的時候,殿下隻用了些粥,身子上就有些不舒服,午後殿下本要去看阿竹姑娘的功課。但殿下忽然將吃進去的東西都吐了,還發起熱來。奴婢請劉太醫來看過之後,開了藥。等奴婢將藥煎來,殿下卻怎麽都不肯用,可急死奴婢了......”
這一番話下來,何凌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再看一遭桌上擺著的湯藥和蜜餞果子,曉得阿詹所言不虛。
這麽大的事,怎麽沒有人來報給她?!
棠韞出聲道:“是本宮叫住了茯茶,大人不要胡亂怪罪了吧。”
何凌的眉頭皺成小山,心裡怕是計較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無奈才松口,“罷了。我不會怪罪他們。殿下喝藥好不好?”
“過幾日就是殿下的生辰了,身子得養好才行啊。殿下乖一些,內臣給殿下帶了喜歡的蜜餞果子,喝了藥再吃,便不會苦了。”
棠韞還是不做理會。
碰著藥碗的何凌,自行盛起一杓湯藥,放在嘴巴輕抿一口。
確是苦澀,且湯藥已經有些冷了。
“這碗藥涼了些,去端一碗熱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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