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仁害怕的瑟縮哀嚎,聲音入耳難聽至極。
內甕堂的侍從懂得察言觀色,一把衝上前去捂住范仁的口鼻,使他噤聲。
小堂中燭火昏暗,潮濕陰冷,何隋舉著火把走到范仁近前,照亮范仁一整張血肉模糊的臉。
何凌瞧著他的樣貌,頗為滿意。不知現在,殿下看到了他還會不會願意同他多言一句。
殿下喜淨。
這人醃臢又愚蠢。
侍從很快搬來椅子,恭敬道:“大人,便是他一直喊著要見您。”
何凌勾唇,笑意未達眼底。正好,自己也想在最後見見這位范大人。
何凌拂開衣袍,落座。
“你還有話要說嗎?”
下面人松開了捂住范仁口鼻的手,他便虛弱無力的出聲,第一句就是辯解:“大人......我當真不是有意為之......”
何凌盯著他瞧了良久。
久到讓他以為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何凌道:“我知曉了。還有別的話說嗎?”
兩人的視線真正觸及的一瞬,范仁心神大慟,便如攀岩之人跌入深谷之中,當下心如死灰。
“我一生都為公主府做事,隻錯了那麽一回......”
何凌問:“那又如何?你追隨殿下的時間裡,殿下可有虧待過你?我可有虧待過你?”
這樣三問下來,卻教范仁心如死灰的心情更為強烈,他看向何凌眼睛幾乎不帶任何生存的希望,“我是想提醒大人,殿下處事狠辣......你往後也會同我一樣,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何凌起身,離開了剛落座的椅子,直朝著范仁走去。
她不肯輕易放過這個人,便伏在他的耳邊,淡淡言說著誅心之語,“你想錯一件事。”
范仁猛地回頭,像困獸一般做著最後的掙扎。他撲向何凌,想要生生的從她身上咬下一塊肉!
好在何凌心有防備,很快與他拉開距離。
她甚至笑的開懷,語言輕佻,秀眉一蹙,“你想啊,會不會有一種可能,不是殿下要你死,而是我?”
范仁驚道:“你?!如何會是這般......你!我與你七載的交情!”
聞之何凌的陰笑聲,范仁渾身顫抖,七尺男兒熱淚滾滾而落。
“對啊,七載的交情......那你還不知道,殿下她只能是我的心中玉、帳中嬌?”
任何覬覦她的人,都該是這個下場。不論這個人是誰。
下一瞬她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掐住范仁的脖子,慢慢看著他的臉色漲成豬肝色......
手上的力道微微松開,她質問道:“你引敬北侯世子進殿下的府邸,是為得什麽?”
范仁似反應過來什麽,到了這個時候卻早就無力反抗。只能如同強弩之末,將自己的怨憤抒發出來,“你!你只是個太監!”
何凌湊近了他,輕笑一聲,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不止是個太監,我還是個女人。”
隨即,她拔出腰間的短刀,毫不猶豫的將它送進范仁的心口。
“既知道她身子不好,還要去打擾她,難道不該死嗎?”
眼看著范仁斷氣,何凌面色也松快了不少。從寬袖裡取出水藍色的絹布,她仔仔細細的將短刀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擦乾淨的短刀,才配入人的眼。
沾血了,殿下會嫌髒。
堂中安靜的很,細想起,便有撲面而來的詭異感。
何隋很快跟上來,“大人,現下是回公主府嗎?”
她看了一眼身上染血的衣物,思慮道:“先回府上沐浴吧。把自己處理乾淨,將他的家人盡數送出都城,三代之內都不許再回到帝都。”
何隋下望一眼,著手去辦了。
......
待她再次回到公主府,夜色已濃。風雪重新席卷都城,到處都是靜謐深寒的模樣。
何凌腳步匆匆,踏在雪地的腳印不久之後就被風雪所覆蓋。
這一回,又遲了。
棠韞的寢閣裡已經點亮了燭火,將房屋與半邊的雪地照得明亮。她很快來到寢閣門前,卻不敢放肆的進去。
直到阿詹從裡面出來,見著她在門口等候。
“大人來了。殿下醒了,一直在等您。”
何凌頷首,脫下大氅,這才進去寢閣。看到阿詹出來,知道她是去取藥,便道:“藥好了便早些送來,不可耽擱。”
阿詹:“奴婢知道了。有大人在,殿下會聽話的。”
“嗯,你去吧。”
寢閣內的溫度比之外面實在是溫暖真實,何凌一進寢閣身上的寒意就被碳爐子的溫暖驅散了一大半。
何凌對此頗為滿意。阿詹是辦事十分妥帖細心。
繞過屏風,棠韞公主就在榻上微眯著眼睛歇息。聽到了動靜,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裡還有些迷茫,“小凌子......”
何凌很快走到她的榻前,蹲下身子,與她相視。
“殿下醒了,等很久了嗎?”
棠韞伸手,軟綿綿的雙臂環住她的脖頸,問她,“今日怎麽了,怎麽才來......做什麽去了?”
何凌依著她,手撫上棠韞的手腕,“內臣回府沐浴去了。讓我的殿下久等了......內臣不在,殿下可有好好的休息,好好的吃藥嗎?”
“凍著了。”棠韞不再抱著她,而是伸手去撫摸她的臉頰,感受著上面還殘留的寒意。
何凌搖頭,“沒有。”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