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說的是聽煩了,至於你說的,”南瀟雪頓了會兒:“我便受用的再聽一聽。”
她何嘗不知安常在轉移話題。
只是小姑娘一向太周到懂事,連唯一一次拍桌還是受她慫恿,這次驕矜便更顯難得,像小動物,只在覺得安全時才翻身露出最柔軟的那一塊。
她便由著安常不談和好的話,隻問:“這水晶球你要留下?”
“嗯,覺得好看。”
把一些舊課本清出來後,安常扣上樟木箱放回牆角,又道:“外婆說我床下也塞了不少……”
正往外清了一半,忽地把一隻紙箱往裡猛一塞。
南瀟雪眼尖:“那是什麽?”
“秘密。”
“我們之間還有秘密嗎?”
“嗯,有的。”
比如那紙箱裡藏起的一雙高跟鞋、一支煙、一根長發,一瓣桂花和一張字條,還有幾幅素描。
比如我對你毫無選擇的心動,比你料想得還要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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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懶懶睡了個午覺。
安常醒來時,發現南瀟雪的一隻手搭在她的腰際。
她輕輕轉了個身——怕驚醒南瀟雪,轉一轉,停一停,直到南瀟雪的側臉映進她眼眸。
木窗棱裡透進的光成為恰到好處的布景,那冷白的肌膚便成了一闕瑩月、一片飛雪、一副閑卷的珠簾,一切擾亂了時序、顛覆了四季的存在。
天井裡有輕輕的腳步聲,應當是文秀英午睡起了。
安常想起身,動作放得很輕,卻感到那片優柔的雲一般搭配腰際的手,力道忽地重了些。
安常心頭一跳,見南瀟雪緩緩張開了眸子,她便又像昨夜初遇那般,照進了那雙墨色瞳仁中央最深的一塊。
“安小姐。”南瀟雪懶著聲調:“我都裝了這麽久了,你不陪我再裝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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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了陣閑話,才一同起了,走出臥室,文秀英正在廚房裡忙,聽見動靜探頭出來招呼她們一聲:“起來了?”
“外婆,每年直到大年初三,吃的都是年夜飯那些剩菜,您這是忙什麽呢?”
“人老了,除了圍著廚房轉,還有什麽事?”文秀英笑著對南瀟雪道:“瀟雪,你別見笑。”
南瀟雪搖頭:“怎麽會。”
她從前無從想象,舞台之下的生活會是什麽樣。
現在看來,無非一茶一飯、一笑一語,寧鄉這樣的地方尚有炊煙,每戶人家大抵閑來無事,也早早開始忙碌晚飯,天幕變作水墨畫裡淡青的布景,其間繚繞的煙絲絲縷縷,不知怎地就繞上了她腳踝。
她一邁步,才恍然發覺,那隱形的線在牽著她往地面上落,往生活裡落,而不再是隻存在於聚光燈下的魂靈,燈光一熄,只能在浩瀚黑海般的劇場裡流離失所。
她生出種感覺:在她跳舞的時候,寧鄉這些老人家並不認得她。等她不再跳舞以後回到這裡,這些人見慣了她,反而認得她是誰了。
安常已帶著她往廚房裡走去,文秀英正在洗碧油油的小青菜:“每天大魚大肉的也不行啊。”
“啊,”安常想起:“外婆,八寶飯快吃光了,明天再蒸些吧。”
“你這孩子。”文秀英佯作對南瀟雪抱怨:“你說她是不是孩子口味,別的不肯多吃,倒是甜甜的八寶飯被她吃了大半,那是糯米啊,也不怕不消化。”
南瀟雪道:“她本來就還是小姑娘。”
文秀英吐槽歸吐槽,還是惦著安常想吃,假意不耐煩的叫她:“我今晚給你把糯米泡上,明早你自己起來洗紅棗。”
安常笑著應:“好。”
南瀟雪忙著籌備春晚的那段日子,睡眠時間被切得零碎,偶爾偷出一小時的休息時間,卻常常睡不著。來了寧鄉,意志倏然放松似的,分明睡過午覺,晚上同安常又早早便睡了。
第二天早上睜眼,天光大亮,天井裡不知一隻什麽鳥婉轉鳴叫,是北方沒聽過的聲響。
南瀟雪的人生鮮有這時才起床的,換了旗袍、攏上安常的扎染印花棉服,洗漱完走進堂屋,見安常正在炭盆前坐下,腳邊竹凳上放著盆清水:“你起來了?餓不餓?”
“不餓。”南瀟雪拖了張竹椅,也圍著炭盆坐下:“昨天吃得有些放肆了。”
“那你省一頓早飯吧。”安常道:“中午外婆新蒸八寶飯,豆沙都是她自己炒的,不放糖,你挑著少嘗些。”
“不放糖,也能適合你這小姑娘的口味麽?”
安常瞟她一眼。
才答:“不放糖,可以放紅棗、桂圓、葡萄乾,也能甜絲絲的。紅棗用這種乾紅棗,肉厚,我現在一顆顆的洗乾淨了,再把核去了。”又問:“你要幫忙麽?”
“好。”
南瀟雪並沒覺得南方冬日難捱,一盆炭火烘得人從腳底都暖了起來,一盆清水足以兩個人的手一同浸進去,安常的手指細長好看,淺淺的水光一映,又令人想起初夏的藕苗。
又嫩又水靈。
她挑了顆大而紅潤的,洗淨裡從水裡撈出來,問南瀟雪:“你沒吃早飯,要不要先墊墊?”
南瀟雪的手浸在水裡:“我忙著呢。”
“那我先給你放在一邊。”
南瀟雪垂眸不語,低頭望著指間挑起的水紋。
忽地一顆棗碰到她唇邊,她抬眸,見安常衝她彎唇:“我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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