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門口,南瀟雪便跟著進來了。
進門之後倒很客氣,立在玄關邊,直到安常邀她:“坐啊。”
小小一張雙人沙發,不似南瀟雪別墅裡的那樣大,就算想拉開距離也不能,兩人坐過去便似並肩。
“你自己爬樓上來的?”安常問:“腳沒事麽?”
“就像我告訴你的那樣,處理完便沒什麽大事了。”
“今晚不用再練舞了吧?”
“嗯,今天完成了聯排,可以稍微休息下。”
安常點了點頭,兩人陷入沉默。南瀟雪倚著沙發,脫了大衣,旗袍上的水墨暗紋完整的顯露出來,宛若詩文流淌:“其實我很累也很困,但不知為什麽,睡不著。”
說著微一挑唇:“想起剛認識你的時候,在你工作室的臥榻上便睡著了。在你身邊,我好像總能睡得著。”
其實這不難理解,安常身上總有那麽種不慌不忙。
“可以的話,我在你沙發上躺一會兒,便走了。”南瀟雪說:“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安常“嗯”了聲,站起來走到小書桌邊坐下,看了眼沙發間闔上眸子的南瀟雪,那襲茶褐色旗袍令她看上去又像一片落葉,連一件羊絨大衣壓在她身上也顯得沉。
安常放下圖鑒問:“你要去床上睡麽?”
南瀟雪睜開雙眸。
“你洗個澡,去床上睡,我有乾淨睡衣可以借你。”
“那你呢?”
“我也睡了。”
南瀟雪明顯愣了下。
******
南瀟雪準備去洗澡時,接到導演組電話與她確認一處細節,安常便先去。
等南瀟雪洗完、又吹乾頭髮,走進那小小臥室時,見安常正往地上鋪褥子。
她又愣了下:“你,不睡床啊?”
安常瞥她一眼:“這是單人床,兩個人睡不下的。”又道:“你身上有傷,你睡床吧。”
“地上不涼麽?”
“這房子雖然老,暖氣效果卻不錯,沒什麽的。”
安常不再多說,率先鑽入被子躺下,南瀟雪隻得躺到床上。
她並不想講“我是不是打擾你了”這種違心的話,連她瞬時放松下來的四肢都在提示,她是欣悅於這種“打擾”的。
又問安常一遍:“真的不冷吧?”
“嗯,我以前跟毛悅也經常這麽睡。”安常道:“那我關燈了?”
“好。”
安常撐起身子關了台燈,重新縮回被子。
臥室這樣小,除了衣櫃和床,安常把褥子鋪在暖氣片附近,便幾乎填滿了所有空檔。南瀟雪卻咂摸出空間小的好處來,安常帶些暖調的體香那樣近,輕輕一翻身,枕頭被面摩出的窸窣聲像響在她耳畔。
她睜著眼,一片黑暗裡,什麽都看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她輕聲喚:“安常。”
如果安常睡著了,她便什麽都不講。
安常卻“嗯”了聲。
南瀟雪這才開口:“其實我知道,以我左腳這樣的情況,還照我現在的工作強度,不知能支撐多久。”
安常好像翻了個身,長發摩挲在枕套上:“沒想過調整麽?”
“我不敢。”
“怕什麽?”
“怕一旦慢下來,漸漸就會有人發現,沒了南瀟雪,舞台還是舞台,可沒了舞台,南瀟雪又算什麽。”南瀟雪道:“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離開舞台,可我私心想著,那一天來得越晚越好。”
“我越害怕,就想把你抓得越緊。”
“為什麽要用抓的?”
“舞台之外的我有多討人厭,你不是最清楚麽?”
安常輕笑了笑:“是,我很清楚。”
“你傲慢自大,仗著自己的天賦,對旁人絲毫沒有同理心。”
“你很毒舌,偏偏一雙眼也毒,把人本想藏起來的弱點一針見血的戳穿,讓人幾乎崩潰。”
“你還很狂妄,習慣了事事以自我為中心,連思維模式都這樣固化。”
南瀟雪被她說得怔了下,不惱,反而跟著挑唇:“安小姐,我還以為你多少會安慰我兩句。”
“你是需要安慰的人麽?”
安常隻這麽說了句,黑暗裡又恢復一片寂寥。
正當南瀟雪以為她睡了過去,卻聽她被子裡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
安常那點可愛的南方口音,不知為何在夜色裡聽得更分明些,讓人渾忘了整冬蒼茫的雪,而想起那綿綿水鄉。安常用很輕的聲音說:“伸手。”
南瀟雪其實並未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把手探出了被角。
爾後她微涼的手指,被安常握住了。
南瀟雪的呼吸有一瞬微滯。
若安常想撫慰她,或許,應該給她一個擁抱,又或許再慷慨些,借著黑夜遮掩,暫時忘卻那些她們還未理順的問題,在她額間落下一個清淺的吻。
可安常只是揚起手來,握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她清清楚楚的躺著,還是她自己,並沒有混沌的融化在一個擁抱或一場歡愛裡。可又有一股融融的暖意,順著她腕間脈搏,一路往心臟傳導。
安常用力捏了捏她指尖,甚至帶出微微的痛覺:“沒了舞台,我也知道你是誰。”
然後才把手縮了回去:“你明天還要早起練舞,該睡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