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後排語氣沒什麽起伏:“走吧。”
倪漫又偷偷瞟了眼。
南瀟雪望著窗外,佔了上風的夜色像黑色的潮,一點點漫延進車裡,沒過了南瀟雪的臉,又湮沒過她頭頂。
倪漫想:原來還沒和好啊。
沒和好還能指使南仙扔垃圾!安常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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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第二次聯排,所有人來到演播廳。
本屆共有兩支舞蹈入選,一支是展現漢代風蘊的《漢宮春曉圖》,另一支是展現自然之美的《爭渡》。
《春曉圖》由南瀟雪領舞早已明確,另一支的領舞卻要到今天聯排後才確定下來:兩位競爭者,一位是柯蘅,另一位是後起之秀莊婷妍。
《爭渡》先登場,南瀟雪為了給肢體保溫,裹著大衣坐在台下。
這支舞是舞劇院一位教授退休前最後編的作品,輕靈舞姿仿若將溪亭暮飲、盡興晚回舟的水墨畫卷徐徐鋪展,舞者揚手抬足間,嗅的是藕花,驚的是鷗鷺。
優秀的編舞太能激起舞者的挑戰心,柯蘅和莊婷妍各不相讓。
柯蘅曾到排練室找南瀟雪,說了自己對某兩個手勢的理解,又問南瀟雪的意見。
南瀟雪對她理解不夠深入之處冷言斥責,卻又毫不藏私說了自己的見解,並親自試跳了段給她看。
柯蘅早已習慣這樣的毒舌,不與她計較,一一記下她那些透著靈光的感悟,又問:“要是莊婷妍也來找你,你會指導她麽?”
“當然。”
“這麽多年相愛相殺,怎麽說也是我跟你更熟。”柯蘅一笑起來眼尾生媚:“不能隻幫我麽?”
南瀟雪淡道:“你們誰跳得更好誰就上,沒什麽幫不幫的。”
“就知道你是這樣。”柯蘅挑唇:“一切都隻考慮舞台,一點感情都不講。跟你開玩笑的啦,不用你幫,我就是要跟莊婷妍正面較量一下。”
後來莊婷妍果然也來找南瀟雪,南瀟雪知無不言,沒什麽保留。
她忙於自己的排練,沒完整看過兩人的表演,這會兒才有機會坐在台下,看她們依次出場。
與其他舞者合排的機會被均勻分配,於誰都沒有不公平。
先出場的是柯蘅,情感傳達向來是柯蘅的強項,一個個動作配合她神情,令她仿若化身藕花深處的女詞人,婉約而獨具畫意。
輪到莊婷妍時,柯蘅裹了助理遞上的大衣,坐到南瀟雪身邊:“怎麽樣?”
南瀟雪點頭認可:“是你能做到的極致了。”
兩人共同望向台上的莊婷妍。
莊婷妍的舞台經驗沒柯蘅豐富,但肢體爆發力比柯蘅更強,在一首清新的宋詞間,卻打出幾個清晰而節奏明快的定點,有一種詞作本身不事雕琢的恣意灑脫。
等她收了身段,南瀟雪望著舞台,話卻是對著身旁的柯蘅:“你輸了。”
柯蘅笑笑,也已對結果了然。
南瀟雪站起:“我該去熱身了。”
“雪姐。”柯蘅叫住她:“你不安慰我兩句嗎?”
南瀟雪反倒奇怪:“你已經做到自己的極限,輸了也沒什麽可遺憾的,為什麽需要安慰?”
輪到南瀟雪登台,不止柯蘅和莊婷妍坐在台下,所有能暫停手頭工作的演職人員都圍攏過來,現場靜得像在等待一場正式演出。
南瀟雪擺開了身段。
春曉圖極盡勾描渲敷,落到南瀟雪的舞姿卻大道至簡。她永遠那般輕靈而流暢,令人甚至從她飄逸的身姿,窺探見千年前的丹青手運筆之間藏著怎樣的韻律。
行雲流水,瑰麗而不落俗,雋永卻不沉重,直到最後旋轉間帶起宮闕裡妍雅的清風,好似畫師穩穩落下最終一筆,畫卷終成。
然而正當南瀟雪起勢旋轉之時,柯蘅和莊婷妍比其他所有人先反應過來——
南瀟雪的左腳有疼痛反應。
她很快穩住了重心,順利的完成了整支舞。
這便是頂尖舞者的能力,只要起舞,就能超越一切微小的瑕疵,給人留下“完美”的印象。
現場凝滯數秒,大家才倏然回過神一般,掌聲經久不息。
過了會兒,莊婷妍在休息室找到了南瀟雪。
理療師剛處理完她的左腳,她獨自一人正打算小歇,莊婷妍:“那我先不打擾您了。”
南瀟雪面色冷淡,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對自己方才的表現並不滿意:“有話快說,別一會兒又來找我。”
“您這樣毫無保留的教我,不怕我有一天超越您麽?”
南瀟雪極少見的挑了下唇角,但那不是笑,理解為某種傲慢的神色或許更恰當:“你想超越我?”
“今天您的那一點瑕疵,讓我看到了機會。”莊婷妍道:“我想來問問,您覺得我有機會麽?”
年輕的衝勁,總是這般無畏。
南瀟雪不以為忤,回眸看了她一眼:“聽說你被有些人稱作‘小南瀟雪’?別急著撇開這個稱號,或許你會說不想做某人第二,但這裡的南瀟雪不是指我,是指我定下的標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存在,就是標準。”
“超越我?或許以後有人會做到吧,畢竟誰也不可能違抗自然規律,永遠的站在舞台。”
“但是,”南瀟雪一雙黑眸清冽如斯:“只要我站在舞台上一天,超越我這件事,誰都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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