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上到六樓,站定在安常家門口。
南瀟雪抬起的手滯在半空,停了會兒,才敲下去。
她面對過許多舞台上的大場面,此時心頭卻掠過一陣倉皇,幾乎有轉身離去的衝動。
門開了,安常那張白皙的臉露了出來,穿著白色高領毛衣系著印有小貓的圍裙,身後暖黃的燈光傾瀉。
南瀟雪湧現的第一個念頭是:多少秒過去了?
她是一個對舞台時間把控極之精確的人,習慣以秒丈量。
與安常近一周沒見,盡管有舞蹈與她相伴,可是,有多少並不好過的分秒流逝而去了?
安常望著她的神情很平靜:“你來了。”
她忽然想:是她問毛悅地址時安常便猜想她會來,還是安常方才在樓下的車行人潮間、一眼就看見了她的車?
她找個由頭:“你把常崽帶走了,我來看常崽。”
安常點了下頭,沒多說什麽,讓她進去了。
她踱到常崽籠邊,見那細白的身影不老實,左右躥著,她伸指去逗,又惹得它站定了咕咕兩聲。
忍不住揚唇:雪貂這機靈中透出幾分愣怔的樣子,總讓她想起安常。
然而此時真正的安常站在她身後,與她早沒了這般的無間,語調淡淡道:“你看常崽吧,我有點餓,先去做飯了。”
南瀟雪點頭:“好。”
安常轉身進了廚房,及至這時,南瀟雪才尋著機會好好打量這間小屋。
一室一廳,客廳最邊上放著張小書桌,上面摞著各種文物圖鑒,整體空間不大,卻被打理得整潔而寧馨,令人想起安常在寧鄉的房間,雕花窗,藍色扎染窗簾,還有一柄摔出道裂紋的水黃楊木梳。
過了一會兒,安常從廚房出來了。
南瀟雪不著痕跡的轉身,重新對著籠裡的常崽。
安常的晚餐很簡單:一碗預約煮好的米飯,一碟番茄炒蛋,另切了一碟文秀英寄給她的鹵牛肉。
一張小小的折疊圓桌靠著牆,充當了餐桌,安常獨自在桌邊坐下,令南瀟雪意識到自己該走了。
又伸指逗了逗常崽,卻聽安常在她身後道:“今天晚飯油很少,你要吃一點麽?”
南瀟雪又想,如果不是這飯菜冒著熱騰騰的煙火氣,與她每日的冷食沙拉對比太鮮明,她是會拒絕的。
但她點了頭,聽自己的聲音說:“好啊。”
安常站起:“你去洗手,我給你拿副碗筷。”
兩人到餐桌邊相對而坐,南瀟雪面前的小瓷碗空著,她晚餐很少攝入精致碳水,所以安常沒盛米飯。
安常的手藝深得文秀英真傳,濃濃家常味道。
南瀟雪忍不住多夾了一塊炒蛋,安常在她對面端著瓷碗低著頭,露出一點光潔的額頭,吃得很安靜。
“你下午出去了?”南瀟雪忍不住還是問了。
本以為安常不會願意回答,安常卻坦言:“我去故宮了。”
“我答應了沈老師要回去工作,春節後到崗,這段日子如果沈老師那邊方便,我便去觀摩她怎麽帶新員工,怎麽理順修複思路,盡快找回感覺。”
南瀟雪握筷子的手緊了緊:“所以,你才租了離故宮不遠的這房子,沒住毛悅家。”
“是。”安常點頭:“我和毛悅是好朋友,但我們也有各自的生活,這麽多年我們都是這樣,有空的時候聚在一起,沒空的時候各忙各的,感情一樣很好。”
南瀟雪沉默一陣。
又問:“你回故宮工作這事,不會變了是麽?”
安常肯定的答:“是。”
南瀟雪心裡悶了一口氣。
她主動來找安常,低頭求和的意思不言而喻,安常卻一點余地都沒給她留,堅決得一如從家裡搬出的時候。
南瀟雪放下筷子站起來:“謝謝你的晚飯,我該回去練舞了。”
安常點頭,沒有留她的意思。
倒是南瀟雪走了兩步自己轉回來:“哦對了,你說過我太自我中心,說過不要把你當成我舞台的附庸,你不是圍著我轉的,那我是不是該把自己的碗筷洗了再走?”
安常平靜的又點一下頭:“你能這樣想的話,當然。”
南瀟雪:……
收了碗筷走進廚房,望了眼安常繼續低頭吃飯的背影,擰開水龍頭洗碗,水滴和洗潔精泡沫一同濺在她無比矜貴的黑絲絨旗袍上。
“洗完了,我走了。”
“等等。”安常正好吃完,鑽入廚房拎出一個黑色垃圾袋:“這是今天的廚余垃圾,正好你要下樓,省得我跑一趟了,謝謝。”
南瀟雪手指上掛著垃圾袋怔在當場。
安常又道:“你應該急著回去練舞吧,我洗完碗也該去看書了,再見。”
南瀟雪拎著垃圾袋,都不知自己是怎麽轉的身。
倪漫本來坐在車上看手機,算著時間南瀟雪該下來了,一抬頭,正瞧見南瀟雪拎著袋子出來。
咦,這兩人和好了?她立刻收起手機、坐得端端正正準備一線吃瓜。
安常這是給南瀟雪禮物了?
可這袋子怎麽那麽像垃圾袋?
樓下行人已少,南瀟雪戴著帽子口罩,沒往車這邊走,反而向四周打望。
然後向一個垃圾桶走去。
倪漫都懵了,南瀟雪上車後摘下口罩,她總覺得南瀟雪臉上神情也是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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