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覺得我和顏聆歌還有什麽吧?”
這時毛悅忽然大喊:“流星!”
安常一怔,上前一步把大衣披在南瀟雪身上,攥起她手腕快步走向露台。
南瀟雪抿了下唇,一路任她拖著。
到了露台才掙開,安常看了眼,南瀟雪不看她,卻也沒走回客廳,抱起雙臂倚著立柱,向墨色夜空望去。
安常站在她身旁,抬眸。
一片幽暗間,靜悄悄的,什麽都沒有。
毛悅嘟噥一句:“怎麽又沒了?不會是飛機吧?”
南瀟雪這時才悄悄瞟了眼安常。
小姑娘從來都很能耐得住性子,在工作室或書房一坐就是一整天,可以不講一句話。
南瀟雪的神色今夜第一次軟化了些,再度望向夜空,忽地眸光一凝——
流星雨的觀測受諸多客觀條件限制,然而今夜,卻真的如期而至。
城市裡望見的流星雨不璀璨壯闊,稀薄了些,必須舍得沉下心神,才能感受那些本來相距數千光年的星星,是以怎樣奮不顧身的決然劃過天幕。
毛悅在露台邊雙手合十:“希望能有個溫柔、多金、脖子長得很好看的姐姐疼我!”
南瀟雪又看一眼安常。
安常仰頭對著天幕,並沒有雙手合十之類的動作,只是靜靜闔上眼。她應當是在許願,可臉上的神情不貪婪也不急躁,很安寧。
南瀟雪煩躁了一晚上的心忽地靜了下來,同樣闔上眼。
再睜開的時候,發現安常扭頭在看她,輕聲問:“許什麽願了?”
南瀟雪:“不告訴你。”
安常一張臉還是淡淡的:“你等一下,我先帶毛悅去書房休息。”
書房有張舒適的沙發床,安常照顧毛悅躺上去。
回到客廳,南瀟雪已坐回沙發,大衣搭在一旁。
安常走過去坐下:“南老師。”
“我不是真覺得你和顏聆歌有什麽。”南瀟雪表情還僵著,聲音卻軟下來:“我只是害怕。”
安常指尖一蜷。
她沒想到南瀟雪肯說這話。
“在我們這段關系裡,更害怕的從來都是我。你從煙火人間裡來,如果沒有了我,你照樣回到煙火人間裡去。可我如果沒有了你,等著我的就只有散場後的舞台,空蕩蕩的只剩一片沒邊際的黑。”
“可你不會沒有我。”
安常站起身,南瀟雪心裡一慌,卻見安常走過去關了燈,客廳驀地陷入一片黑。
安常慢慢走回南瀟雪身邊來,貼著她坐下。
南瀟雪倏然想起《逐》首演時她傷了腳,一個人獨坐在散場後的劇院,安常也是這樣,陪著她靜靜坐在舞台邊,看著黑暗裡的觀眾席像一片沒有邊際的海。
此時安常摸索到她的手,握進掌心,小姑娘體溫總比她高些,掌紋裡也透出融融的暖意:“我會一直陪著你。”
南瀟雪攬過安常,兩人在一片寧謐的幽暗裡靜靜相擁,也許天幕還有方才錯失的一兩顆流星劃過。
“毛悅以後可以叫你寶貝。”
安常輕笑了聲。
“不要回故宮工作好嗎?除了這個,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
安常肩膀滯了下,輕輕放開南瀟雪。
她站起來去開了燈,南瀟雪的雙眼並不適應突然亮起的光線,眯了下才張開。
安常坐回她對面:“你不相信我嗎?”
南瀟雪搖頭:“我只是需要你,你不明白嗎?我甚至願意把我的軟弱親口告訴你。”
“我也有我的軟弱,我回故宮工作,正是要克服我的軟弱,不然我們會走不下去。”
南瀟雪靠回沙發:“你回了故宮,我心裡沒一點安全感,我們又怎麽走下去?”
“南老師。”
南瀟雪眼尾瞥過去。
“你太習慣站在舞台中央了,你有沒有想過,下了舞台,你不是南仙,你是南瀟雪。你不能把所有人都變成你舞台的附庸,只要求我配合你。”
“說到底,你不願意。”
“我已經把我的想法說得很清楚了,我會回故宮工作,希望你理解。”
“我不理解,你說要實現自己的價值,我支持,我會給你創造出一切的條件,這樣不行麽?”
“因為我就是不想要我的一切,都來自於你的創造啊。”
南瀟雪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想要我給你的一切,你把我和你之間算得清清楚楚,方便你隨時全身而退,方便我隨時在你的世界裡消失……”
安常打斷她:“你不該再說下去了。”
“你在這樣的情緒裡,會說出讓我們倆都感到後悔的話。”
南瀟雪站起來抓過自己的大衣:“我回去練舞了,這段時間我太忙,都不會回家,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已經回絕故宮的工作邀請了。”
安常望著她,只是說:“你的確需要冷靜一下。”
南瀟雪披上大衣便往玄關走去,換鞋時停了停,往客廳方向望了眼。
靜靜的,安常沒有任何追出來的意思。
南瀟雪拉開門,再不停留的離去。
******
別墅外,倪漫和司機已經在等。
見她上車,倪漫意外:“雪姐,您怎麽比預計的時間早出來了?”
南瀟雪沉著臉:“開車。”
倪漫不敢再多言,叫司機開車,把南瀟雪載回了排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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