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常點頭:“我這邊的話,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也應該去承受,而不是永遠躲在你的大房子裡,因為害怕就放棄一切。”
“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你去工作,會影響我們的相處時間。”
“我嘗試過自己去接一些工作,但文物修複行業有它的特殊性,看技藝也看理念。如果回故宮,我能和一群全國最優秀的、並且理念相合的修複師一起工作。還有,那是我失敗過的地方,我想重新證明自己。”
“哪怕會影響我們的相處?”
安常把桌上一隻信封推到南瀟雪面前。
南瀟雪能猜出那是什麽,拿起一看,果然是她讓倪漫給安常的銀行卡和車鑰匙。
她把信封放回茶幾:“我給你這些,並沒有別的意思。”
“我明白,可是,我想跟你一直走下去。”
南瀟雪望著她:“我也想。”
“所以我不能一直站在原地,只看著你的背影,那會讓我心態失衡,最終讓我們走不下去。我不需要在其他人眼裡我與你對等,只需要在我自己心裡,我們是平等的。”
“我只是想盡可能多的看到你。”
“我會努力調整工作時間,就像你也不會為了與我相處,完全放棄跳舞,我也得先找準自己的位置,才能談愛、談陪伴。”
南瀟雪倚著沙發,燈光照著她纖長的睫在眼下鋪出一片暗影,那令她的神情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忽地問:“你今天去故宮,見到顏小姐了麽?”
“這有什麽關系嗎?”
她良久不語,最後站起來:“太晚了,我得去洗澡了。”
安常在她身後提醒:“沈老師讓我在一周之內答覆她,同意入職的話年後到崗。”
南瀟雪的背影停了停:“我考慮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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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安常問明了毛悅有空,又買了些牛軋糖送到紋身工作室。
毛悅知道她這是為跨年夜留自己一人感到抱歉,從袋子裡摸過一顆喂進嘴:“下次再買能多買點咖啡味麽?咖啡味好吃。”
安常笑著應:“好。”
又告訴毛悅:“昨天沈老師找我,想讓我回故宮工作。”
毛悅意外:“她那個老古董,怎麽肯?”
“顏聆歌把以前的真相告訴她了。”
毛悅又怔了下,嚼了一半的牛軋糖鼓在腮幫子裡像隻松鼠:“沒想到顏聆歌真的敢,她跟以前不一樣了。”
又問安常:“她願意你回去?”
安常點頭:“她說想跟我真刀真槍的比一比。不過這不是重點,而是你知道,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件事,我一直都很喜歡待在故宮。”
“我女神怎麽說?”
“她說要考慮一下,不過我覺得,她會同意的。”
畢竟是南瀟雪,讓她找回了重執小狼毫的靈感與勇氣。
“說到這,我在朋友圈裡看到一個消息。”
毛悅翻了翻手機,遞給安常。
安常打開那條新聞鏈接,原來是顏聆歌把真相告訴沈雲靄以前,最後修複的那件清代琺琅彩嬰戲紋瓶又拿了國家級大獎。
要安常說自己不為所動,那是假話。
倒不是嫉妒,而是手癢。
傍晚,她接到羅誠打來的電話:“安小姐,恭喜,你修複的那件素三彩順利入選了會賢展,三天后,請你同我一起參加。”
“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哪裡的話,是你自己有實力。”
安常思忖了下要不要邀請南瀟雪。
在英國知道她修複完素三彩時,南瀟雪曾說回來後要好好看看。
但一來,以南瀟雪的身份去那樣的場合多有不便,二來,南瀟雪最近連睡覺的時間都稀缺。
罷了,等南瀟雪忙完春晚這支舞,總有機會去看她的作品。
安常翻了會兒以前從故宮帶回來的圖鑒,指腹在銅板紙上細細摩挲。
南瀟雪依然晚歸,她洗過澡先睡下。
不知過去多久,半夢半醒間,發現有人在輕輕吻她。
鼻端傳來一陣冷香,迷蒙間像焚香的引線一般吊住人的心臟,她困頓著,努力的想睜眼。
卻感覺微涼的掌心輕覆在她眼上:“不要醒,你睡你的。”
分明掌紋裡是懷瑜握瑾般的觸感,聲音在一片靜寂夜色裡卻帶著不可捉摸的清幽繚繞。
安常迷迷糊糊的想:像下蠱。
於是她放任自己繼續睡了過去,也許夢見了寧鄉那一季的梅雨,烏篷船搖搖蕩蕩,及至夜裡,木連廊下的竹編燈籠開始亮著搖曳的光,一個穿碧色旗袍的身影在橋頭端然而立,在夢境所象征的那時分她們還並不熟悉。
可吻落下來,在她唇角,恰如在窄河中央漾開一圈圈波紋的雨。
令人恍然間覺得,初觸時分明帶些涼意的吻,其實很溫柔。
早上醒來,身邊的床已經空了。
昨夜的一吻,幾乎令人疑心那是夢還是現實。
初識南瀟雪時她做過許多的春夢,可從未如昨夜那般寧謐卻繾綣,讓人在邶城乾燥的冬日醒來,小臂似還染著雨絲綿綿。
她從床上坐起來攏了攏頭髮,瞧見床頭放著張紙條:
【昨夜有一場好夢嗎?——南】
安常彎唇,下床去洗漱。
用清水衝淨嘴邊的牙膏泡沫時,抬手輕摁了下濕漉漉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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